中弹(1/2)
白时宜看向了刘平海,这个老人脸上只有将死之人的无望。
白时宜的声音颤抖:“刘叔,你还记得徐晓吗,他敬你如父,他说他父亲被日本人用汽油活活烧死了,你和他父亲是旧友,待他如子,你就是他第二个父亲。可是你做了什么!你带着机密文件、枪支和抗战经费叛变投敌,还向日本人提供了他的突围路线!”
刘叔的双眼浑浊无神,他低着头,再没有半分力气抬起,“小姐……我只是想让我女儿过点人过的日子……小姐,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
白时宜只是拿着枪又走近了一点,“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有用,我何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能让他们起死回生吗?你能让那些牺牲的人都活过来吗!”
刘叔低着头甚至挨到地面上,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断道歉,“我错了,小姐,我错了……”
一个父亲、一个老者对着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后辈低头认错,对她跪地求饶!
这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自己求生,只是为了他远在异乡的女儿过上没有战火、三餐温热的日子!
白文玉站在原地,手指放在枪的扳机上,一颗心好似丟入了烈火,灼痛得无法呼吸,我的祖国啊,你看到了吗,你的儿女正在受着什么样的苦啊。
那时她初入梨园,师傅说“没有享不了的福,只有吃不了的苦”,可如今呢?她吃的苦够多了啊!同胞吃得苦够多了啊!
傅二爷在旁边看着,他满心满脑都是三弟临别那一跪,他对刘平海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傅二爷怒道:“白时宜,那你还不杀了他,他手上都是我国人的鲜血!这样的人绝不能活!”
白时宜像是彻底崩溃了一般,她向着白文玉,越走越近。
她的嗓音浸透了绝望:“我知道啊,我怎么不恨!可是姐姐——只有他不会走了!只有他陪着我了!只有他了啊!”
再然后,是三声枪响。
很多年后,傅二爷都还很清楚地记着,白时宜倒在白文玉怀里时,白文玉的惊恐与绝望。
刘平海胸口破了两个窟窿,那两个窟窿一个是那日送信的男人替他的小少爷开的枪,一个是痛失胞弟的傅家二爷开的枪。
傅二爷开枪后便闪至门后,白时宜要回击,送信的男人为了自保,再次开枪,混乱中,第二下竟然直直向白文玉射来!
白时宜没有丝毫犹豫,哪怕她已经想到刘叔惨不忍睹的模样,哪怕她的心脏仿佛被两只手活生生的撕裂般的疼痛。
她还是挡了过去……
一种称之为绝望的情绪,正一点点碾碎着白时宜的骨头。
这些年,白文玉的残忍跟冷漠,一点点消耗着她的灵魂……
整个人,都碎了。
白时宜只觉得右边胸口剧痛的感觉一下子爆炸开来,鲜红炽热的液体慢慢流了下来,身边都是血腥的味道。
白文玉冰冷的指尖覆在白时宜眼上,白时宜的睫毛在她的手背下微微颤抖着。
那一刻,白时宜如度过了整个春夏秋冬。哪怕眼前一片漆黑,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把白文玉的手狠狠掰开,整个人也跌在地上,“滚!”
她的手脚麻木了,血液快要凝固了,心脏也要窒息了,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她的心里,五脏六腑都破裂了!
一连串泪水从白时宜绝望崩溃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她双眼死寂,却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她看到了,看到了刘平海的尸体。
那两个鲜红的伤口刺眼得难看,白时宜好像失了力……
这么多年,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那个姐姐一身旗袍惊心动魄,
为了半颗糖果的简陋情意,
为那个稍作姿态自己便倾心以待的人,
为沿路一街海棠沁入骨髓的香气,
为一个落后衰弱的国家,
为那份无数人流血送命的信仰,
可是,终究是有血有肉的,她也害怕,她也想家啊!
这个女子,不过二十有余,年少的清梦早已被搁浅。
年轻姣好的容颜下,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是一副伤痕累累的身体、是一副支离破碎的灵魂。
故人已远,黄泉之下无处可觅。
身侧人以千百种形态背叛,从当年的求而不得,到如今的陌路而行,她到底在做什么,坚持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前方到底是什么?
而这个老人在死前却几乎是留恋地看着白时宜,看着这个和她女儿一样留学日本、年岁也一般大小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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