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1/2）

白时宜一步一步走进白文玉。

大厅里乱糟糟的，而白时宜眼里的那个人看上去却干干净净。

白文玉为人虽冷冷淡淡，但用那些戏迷的话说，就是总让人觉得别有一番风情——那是种与软烟罗香、轻歌曼舞不同的风情。

朦胧的灯光下，白时宜看着她那姐姐投下的清瘦影子，触目惊心。

暖色的灯光洒在两人的发上，酒香弥漫在空气里，她终于走到这十年未见的故人面前。

如果此刻给白时宜一个听诊器，听听自己的心跳，她怕是会觉得这颗心仿佛要自己跑出胸膛去先寻白文玉了。

白文玉在和傅小爷说话，似乎一直没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等到那人走到自己面前时，才不甚在意地扭过了头。

白文玉细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落着，颈间一颗水晶项链别致精美，愈发衬得锁骨单薄，那一身妩媚动人的旗袍，惊心动魄。

不知道是不是饮了酒，白文玉那双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里失了往日里的清冽淡漠，只余一片水遮雾绕地的朦胧温柔，眼尾甚至还浸润着一抹淡淡的红。

白时宜曾在异国他乡的夜色里，置身街头，身后千万盏灯光，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点。

她曾经静静地感触过黑暗轻拂掠身而过，如同此刻那些有意无意从她身边走过的人们。

可是，此刻，她什么也感受不到，珠宝贵，宴会美，白时宜却都瞧不见了，她只是痴痴地望着白文玉，看着眼前这一星半点的光亮，那是她在一个个毫无明月星辰的夜里唯一的远方。

只这一眼。

痛苦挣扎的世家小姐忘记了十年的风霜雨雪；

八面玲珑的交际花说不出远走前许下的狠厉誓言；

妙手回春的医生一朝醒来却不知如何医治自己……

这一瞬间。

若白时宜是心如冷铁，白文玉也就是那磁石了。

半晌，白时宜才开口道，“姐姐，别来无恙。”

故人济济一堂，是盏尽杯空，是一晌贪欢？

不！白时宜的心中比秋水更寒凉，这一切是故友殊途，是物是人非，是作茧自缚！

时隔十年，傅二爷这朋友再次出现在白文玉面前，白文玉却还是继续不动声色地握着酒壶，冷冷淡淡地喝着。

她的淡漠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道墙垣，她甚至没有记起白时宜是谁，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可是，那一刻，傅二爷有一种感觉，白文玉那一眼，是深深剜进了白时宜心里，白时宜浑身的骨骼仿佛都细细抖动起来。

其实每每遇到这种场合，傅小爷总是怕白文玉不自在，便守在白文玉周边，遇到些敬酒的，便顺便寻个借口挡了。

可今日白文玉倒有些来者不拒的意思，面上虽还是冷若冰霜，手中的杯子却没有停过。

但是自始至终，她没有回一句话。傅二爷这朋友一场宴席也再没有和白文玉说一句话了。

如果不是前天傅二爷刚刚见过他这朋友，傅二爷还真以为是故人多年不见，她们姐妹已经自然成了陌路人。

前天，傅二爷那朋友一双眼睛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样，连光都透不出来半分，点缀在白眼仁上，对比度强烈得扎眼。

白时宜坐在傅二爷面前，是念念不忘的语气，虽然心脏疼得几乎缩成一团，语气却是骄傲嘲讽的，“傅二爷还是和十年前一样。”

这一句、这一个眼神，傅二爷便知晓他那朋友仍记恨十年前解语轩门前种种。

“白小姐的风采倒是更胜当年。”傅二爷只当听不出她语中的厌恶与计较，耐着性子开口。

傅二爷年纪渐长，最大的心愿慢慢变成了全家人能够在这乱世活得安然无恙，相比年少时只身闯天下的豪情，现在他更希望每天都能和家人在温暖灯光下吃晚饭。

傅家有三个男儿，大哥已经离世。关于护着傅家的产业这种劳心劳力的事，傅二爷想着自己操劳就好，傅二爷现在只愿，那个从小在锦绣堆里长大的三弟能在这乱世平平安安、浪荡一生。

傅二爷这朋友如今在上海开私人诊所，专给高门巨族看病，经济富足，人脉广泛，傅二爷不想和她正面起冲突。

可是白时宜显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二爷整天陷在生意场，生活不会无趣寂寞吗”

当年解语轩门前，傅二爷就知晓她对白文玉的不舍，十年漂泊，到如今估计就只剩下怨恨与报复了。

傅二爷笑着回道，“我没有想见的人，自然不寂寞。”

白时宜被戳到心事，倒还是不急不躁，“我听说傅二爷近年常买些咳嗽的药，生意的事再忙也要注重身体，刚好我回来了，二爷事务繁忙，不如请姐姐去我家住段日子，也省得二爷劳心。”

傅二爷没有说话。

“我知道傅二爷有情有义”白时宜不无讽刺，“我那边有些咳嗽的进口药，明天就送到二爷这。”

听到这句话，傅二爷才缓缓开了口，还是一派沉稳的语气，“其实，她当年要你走也是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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