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2)
小孩子总得长大。程兰没经历过这个阶段,他当过大少爷是事实,是最年长也最受宠的那一个,小时候乱七八糟地领着一群小屁孩,也没特意照顾过谁,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周全地帮着一个孩子成人。他乍一看觉得乔越腾很乖,除了话少,似乎没什么大问题,以为不用自己操心,于是压根没去多问,自以为这算是长辈给的信任,殊不知乔越腾恼火得很。
虽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恼火什么。毕竟小少爷从小到大都习惯了什么事都往心里憋,日子一久都不知道怎么剖开自己,把心肝拿出来看一看。找不着问题所在,他就下意识地责备程兰,仿佛他一辈子的喜怒哀乐都跟这人挂钩。于是乔越腾又更少话了,不怎么搭理程兰。
各自有各自的心思,摸不透对方,又都拉不下面子,于是只好故作和睦地僵着。乔越腾快忘记的时候,童三月倒是回信来了。说程兰寄过去的长命锁她欢天喜地地戴着,不知她现在在哪里,也不知她究竟有没有上学听课,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字丑的和乔越腾有一拼,错字连篇,程兰读了一半就头疼,顺手递给乔越腾去,乔越腾没那心情细看,草草翻译了一下,发现她压根没提自己现在的状况。那里面无非是说长命锁她多喜欢,多想看看程兰(勉勉强强补了乔越腾的名字),打听程兰是不是受伤了,有没有什么事,除此之外,那信的末页歪歪扭扭地画着两个亲嘴的小人,还很认真地画了一个爱心。
乔越腾不比以前,他怎么想都不觉得童三月那样的小屁孩会只字不提自己。这一年乔越腾十四岁,童三月十二岁,并不是他不相信那姑娘会一直幼稚,但是童三月这个人,似乎永远都不会和正经两字沾边。乔越腾沉默地把她的信收起来,夹在书里。他想,童三月的父亲,她家的现状,这场战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事,把他童年搅乱成一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巡城的士兵没了,天上也不怎么有飞机过去了。即使有,似乎也不是来打仗的,炮火不知又转移到哪里去。学校的日子又慢慢地照常,乔越腾独来独往地上学,程兰悠闲地开店,一切照常,只是少了人。
这天正午程兰把先前给乔越腾配的眼镜取回来了,小少爷憋屈地缩着脖子,盯着程兰手里那副看起来还挺贵重的眼镜。
“我觉得我视力还挺好的……”
“好个屁。估计你现在都看不清我脸了。”程兰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乔越腾微微抬起头看着他,要把眼镜往他鼻梁上架,“过来。”
小崽子半夜点灯的事终于暴露了,晚上不睡觉偷看漫画书,活生生把眼睛熬坏了。程兰提着他的领子,不轻不重地责骂了一顿,乔越腾却还是没把失眠的事讲出来,只沉默寡言地翻白眼。
程兰只好揪着他去城里的眼镜店里了。这时候战火已不再那么猛烈,上海的人带着东西来昆明开了店,这东西很少有人用,毕竟念书把眼睛念坏的人还真不多,乔越腾看小人书看坏的,说出去也更丢面子。他一开始别扭着不去,怕程兰四处宣扬他傻,结果程兰压根没心思捉弄他。
程老板有点笨拙地捏着那副眼镜,他自己没用过这东西,这个年头戴的人也不多,乔越腾都不知道这一副东西价格多少。程兰捏着他的下巴给他戴上,那只掌心朝着乔越腾的眼睛张开,露出原来的伤痕。
他手上的伤已经好了,疤却迟迟不掉,手掌心里留了三条扭曲丑陋的痂,像黑色的蛇,看他的皮囊还是美丽的。自程兰回来以后,再也没怎么正经做过生意。大多时候乔越腾放学回来,就看见他颓废地缩在椅子里,像个瘦削高挑的孩子。乔越腾屏住呼吸,等程兰给他戴好了,他眨眨眼睛,清晰地看到程兰的睫毛,眼角黑色的疤。
“怎么,好点没?”程兰皱着眉头放开他的下巴,顺手拨弄了
一下小少爷的头发。乔越腾只含糊地唔了一声,移开视线了。他乍一戴这东西,看是看得清楚了,就是有点晕,才迈出一只脚,就觉得视线里晃得不行,下意识地一抓,紧紧捏住了程兰的手腕。程兰毫无芥蒂地反手拉住他,头也不抬地问:“怎么?站不稳?”
乔越腾跟烫坏了手似的,马上缩了指头,沉默地摇头。程兰越来越看不透他的表情,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想些什么,懒得管他,随口问了几句他适不适应,就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只木盒递给乔越腾。
“跑腿去。”程兰大摇大摆地吩咐。
“……林姐姐?”乔越腾嘟嚷一声。他沉默寡言,说话不多,声音已经有些成年人的低沉。程兰只点了点头,别的不多说。那盒子里的东西,掂一掂,还有些重量,约摸是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