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又是一个秋天的傍晚,浓烈的晚霞晕染着大半湛蓝的天空,深沉的黑夜徐徐爬上天中,丝竹曲声由湖中望星台上传来,正是一出穆桂英挂帅,请的也正是这最难请的京城第一名角儿泰小楼。--*--更新快,无防盗上----*---按照平时,张虬少不得要躲到树上过足戏瘾,可是今日他倒是坐在了台前。要是要他自己说起来倒像是场大梦了,一大早上叫醒他的不是琴嬷嬷的一张皱脸而是一个面生的娇俏丫鬟,这丫鬟也不像他家的,家里的丫鬟清一水儿的青底掐芍药短衣,衣角绣着自己的名字和归属哪一房。这个丫头格外不同,一件紫色宫装上精细绣着一幅寒梅吐芳图,梳着双平髻,配着一支宫银兰花步摇。“少爷这边走。”又是一个穿着同样衣服配着竹花的丫鬟静静的站在门口,张虬抬眼看去只见自己破破烂烂的小院子里站着个身穿道服的姑娘,虽不是国色天香,可确实凛冽清秀自有一段风流。姑娘看他起来了温和的笑笑,叫了声弟弟后示意了丫头下竟自行离开了。两个丫头则走到张虬面前深深行礼,“少爷,我是梅儿。”“少爷,我是竹儿。”虽是极其有面子的大丫头却恭谨至极。两人行了礼便捧出一身浅蓝色衣裳,是眼下京城最受夫人公子追捧的遮云锦。待璃虬换了衣服挽好头发,两人便引张虬到了戏楼前。平时的莫氏为了显摆老太太身份,都是一身石青底儿绣银的圆领褙子,下着撒金裙子,牡丹头上金玉辉煌。而今日莫氏身着朝服却脸色惨白,看到张虬简直恨不得把这个庶子嚼吧嚼吧吞了,刚才的道服姑娘也褪去道服,凤冠霞帔悠哉悠哉坐在主位上,没了不近人情的凛冽却添几分端庄,竟是安平公主。这安平公主也是一位奇女子,她本是将军王嫡长女,自幼如男儿般教养,在边疆告急将军王重伤之时挺身而出,不仅稳住了人心惶惶的王府,还带着父亲亲兵把蛮人挡在关外,旁的女子因父因夫得封,安平公主却是军功得封公主。若旁的女子如此做定有人要上书责备抛头露面不合理法,可偏这安平公主极其受宠,连她的女先生都是文宣公幼女,不少老大人也只得憋火,不仅如此还得顺着皇上夸一声巾帼不让须眉。而这公主自知过分出挑了,便自请入清风观为国祈福三年,今日正是公主出观之时。--**--更新快,无防盗上www.dizhu.org-*---“你又有何不满。”公主淡淡抬眼扫了畏畏缩缩的莫氏一眼,“殿下,妾身不敢。”莫氏颤颤巍巍跪下,带着三分哭腔“只是妾身六女娇憨年少,实在担不起,担不起这……”“那便是连皇家子也看不上了,将军夫人真是……”话音未完只见一个姑娘竟大力推开嬷嬷丫头蹿了进来,这姑娘长的甚是好看,杏眼樱嘴翘鼻,只可惜一脸娇纵之气让人生厌。“我不嫁!我不嫁!”不用说,正是六姑娘。公主脸上则淡淡的,看着六姑娘张楚点点头。竟是一句话没说,牵起一旁一边听戏一边看戏的张虬转身走了。莫氏当时腿就软了,一把将梗着脖子的六姑娘摁了下来,哭着对公主磕头“殿下,我家小六年幼不懂事,还请公主高抬贵手啊”(不会说话别说么⊙ω⊙)公主头也没回,脚步微顿一下随即便拉着璃虬走出将军府。将军府外停着辆银顶轿子,轿子前后还跟着大批的侍从亲兵。张虬从未见过这样好的东西,坐进轿子里甚至不敢动一动只怕是碰坏了哪里。公主则一把把拘谨的小孩儿拉到身边,“叔叔给父王留了封信,可惜为了除去内奸不敢打草惊蛇,到今天我才能来把你接走,可是受了不少委屈。”张虬紧张又有些害怕,竟是呆呆着一言不发。安平公主也不脑,敲敲窗子,轿子马上停了,随即便有一个极其漂亮的丫头手捧食盒上了大轿。虽然生的如神女妩媚,办事却是格外安静规矩,只把食盒放到靠窗小桌上一言不发一眼不看,倒退着出了轿子。安平把张虬抱到腿上,八岁的孩子,父亲去世才半年多就瘦的皮包骨头了。安平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把食盒子打开端出碗鸡茸鸭舌汤并几道菜品。张虬被安平一抱吓得一抖,随即又被香气吸引,可又不愿意在这不熟悉的贵人面前丢脸,只是一味地咽口水。安平本不是个冷情人,只是聪敏超人,所谓慧极必伤,这样的玲珑心肝自然只愿意与干净的孩子看见。
“虬儿莫怕,姐姐与你王叔商量过了,因我是公主又不方便嫁人,你便由我教养,日后总也有个爵位。”一边说着,一边用银匙喂张虬喝汤,“莫急,先垫一垫肚子”随后便把张虬爱吃的雪月羊肉,红烧鱼唇并菊花里脊一字排开,又取了碗菱花小馒头投喂张虬。张虬更是许久不见肉味,一时间只顾埋头苦吃,待张虬吃完才窘迫的抬头问“弟弟都给吃了,姐姐我……”说着可怜兮兮的垂下头。安平一愣,随即摸摸张虬的头“本就是给你准备的,等下回去想吃什么尽管跟你身边的那个梅儿提,她本是我身边六个大丫头里的,还算不错。”张虬乖顺点头,可他到底是个孩子,白天事情又那样多,一会儿就靠着这个新姐姐睡了过去。安平拍拍张虬后背,只是深深叹气,五丫头墨香正跟在窗边,小声问“殿下这是怎么了”“眼下我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了”安平轻轻把盖碗放下,面上带过一丝无奈。“殿下又是何苦,便是真的和亲也比这一辈子不嫁好啊。”“糊涂东西!”安平低声训斥“说这话你还要命么?”墨香本就是六大丫头里最活泼的,听了这话虽然不明白可还是白了脸,垂下头不敢说话了。安平的婚事极其艰难,在还是郡主的时候本有婚约,可惜那理国公世子在边关战死。后来待封公主,又因为身份权柄难以抉择,安平本是无心插手朝廷漩涡,可她更不想做个牺牲品所以自梳。轿子平稳的行到公主府前,张虬迷迷瞪瞪的跟在姐姐身后,下了轿子便被这人间少见富贵风流迷了眼。
公主府本是前朝国公府,五进的大宅子连带一个前朝皇后省亲的大园子,五个大院儿十八个小院儿共二百多间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本朝的皇亲本最为尊崇,何况这是个有实权的公主呢?过了垂花门,过了穿堂入便了正房大院儿。安平便住在这正房,这国公府改为公主府时除了去了违制之处,没什么大的改动。正房的东西厢房是空的,张虬便被安置在东厢房,安平很是舍得的把自己沉稳缜密的三丫头梅 儿和美艳聪慧的六丫头青玉给了张虬。其余的侍从则是梅儿一手挑选,而按照安平的意思,青玉比张虬大六岁,再过些年便可收做屋里人,梅儿年岁差的大些做个管家婆子也很好。不过眼下张虬还小,只顾打量自己的新住所。圣上对安平这个知趣儿有本事却又没威胁的臣子向来大方,因此房间布置的非常奢华。西洛国进贡的缠纹莲枝地毯厚实温暖,琉璃窗子透着微微发湖绿的暖光,家具多是乌木看起来也是经年的老物件。这东厢房左右却各辟两个二层小楼儿,前朝的国公爷宠妾灭妻,庶子娇纵非要与世子争东厢房,这国公爷也着实荒唐,居然同意了,可朝上的老大人坚决反对,便建了这两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分给庶子(也怪不得世子反了前朝)。眼下一栋小楼里的一层给布置成了籍堆满,另一个只在二层放置了一个很高的黑漆描金凤穿芍药纹药柜和一张黄花梨流云百福罗汉塌。张虬被梅儿引入卧房,一张黄花梨六柱带门围子架子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
“大爷,今儿个天晚了,殿下说让大爷先用膳休息,别的事情明天放到明天。”梅儿温温和和的对张虬说,并不因是个出身低微的新主子而有半分轻视。边说边从小丫头手上接过捧盒,取出燕窝鸡丝香菇丝火熏丝白菜丝镶平安果一盘、续八仙一盘、象眼棋饼小馒首一碟、折叠奶皮一杯、粳米膳一碗、羊肉卧蛋粉汤一碗。边摆边小声说“大爷,这是刚刚宫里摆宴赐下的,殿下说就吃个新鲜,若是不合口味小厨房另热着菜呢。”正说着青玉笑盈盈的走进来躬身行礼,“大爷,刚平南王世子递了拜帖,说是三日后请大爷去玩呢!”梅香面上一冷,青玉一愣,还不待反应张虬便问“姐姐可知道了?”“回,回大爷。殿下应是不知的……。”“那你还不快去!”青玉低着头匆匆离开。“怕是姐姐已经知道了”张虬抬眼对梅儿说,“回大爷,青玉平时还很稳重的。”梅儿低头回话手上不停摆了饭。半晌,青玉红着眼睛回来了,张虬靠在椅背上听她回话“殿下让大爷自己做主,只是不要随便答应世子爷便可。说是世子爷也是奇人值得相交。”张虬点头便让青玉退下对梅儿说“梅儿,这丫头心有点大啊。”梅儿忙跪下道“具是奴等的错处还请大爷赎罪。”张虬虽然早慧但在这种事情上并不比梅儿擅长,便点头应允了。
夜深沉,主子休息了,丫鬟可是休息不了的。青玉一进房门就被梅儿一个大巴掌抽在身上,“明儿还要伺候大爷,我不打你脸,你自己心大也别拉姐妹们下水!”二丫头兰儿正坐在屋里一个四脚儿小塌上做活,听这话便放下手头的活儿,嗤笑道“醒醒吧老六,你这一走周姨收礼收的手都软了,多少人排队等着顶你留的这个缺儿,不论殿下还是大爷,都不缺个丫头,更不会留一个心大的通房。”青玉眼泪只噼里啪啦往下掉,人却是抿着嘴一言不发。“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兰儿拍拍手上的绣活儿,对梅儿点点头起身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