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2/2)
除了剩这一张嘴利害外,其他像死绝了一般,可有要与我这老人交待的遗憾么?我当从不指望你娶妻生
子,成家立业,可也不想我苦心培育多年的人白白送命。你原是崔氏的小世子,又是连家养了多年的长
子,底下还有姊妹待扶持,现在谈后悔,来不及了。我看你这几日,深觉可怜。
但你可知世人总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又讲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其实世间哪有完全可恨又不可
怜,完全可怜却不可恨之人呢?”
赵立安呆了一会儿,回道:“是了,我也不算可怜。我以为是去江湖走了一遭,爬上岸才晓得,处处都
是江,遍地全是湖,哪儿也逃不掉。因此记得父亲对我讲的,需熄灭心念,见风不是风,见水不是水,
便能得安慰,可惜我功力尚浅,练不到那个层级。”
师父见状,脱口说了:“你这是动心了么?”这一句被水雾狠狠地拍打在青苔米花当中,赵立安回眸看
了他一眼,没有接口往下回答。
两相无言,没奈何,师父等不及他开口,自顾谈着肚饿非常,先行一步,便兀自沿着碎石跨上跨下预备
离开,生怕被人追上似的,走前忽然说道:“我此生从未动过心,因而不费精神,始得年轻。”
那赵立安直见一轮明月穿过松涛,本是静谧着的,却听得一道人喊马嘶声,起身闪避,正与来人打了个
照面。不知怎的,那马像是被扎了脚掌一般踧踖不安,受惊大甚,四周打转,忽向前方冲去,连带马背
上的人被急风甩坠,翻倒在地。
他正觉疑惑,原想着这里是门教重地,怎会有外人闯进。再看地上的人一身骑装,先啼哭不止,后忽然
直坐,指着他骂道:“不好,全怪你害了我的飞虹,现下不知它跑哪儿去了,我可怎么办!”
他见这个女子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强作厉色,唾沫眼泪四处横飞,心中好笑,等她说完,问道:“你叫
飞虹么?从哪里来,鲜卑山吗?”
女子两道秀眉足足拧成一股,说话全无客气,一脸的愤懑,冷笑道:“飞虹是我马儿的名字,你这人怎
么听不懂人话?”
他闻言前后左右瞅了几眼,回道:“我乃乡间村人,实不知如今城里畜生均取了人名,让姊妹见笑了。
只是现在月黑风高,周边无富贵人家,此处林荫交覆,山路险峻,也不算个打家劫舍的好地方。”
女子愣怔了一会儿,说:“宝地森严,我在这儿转了好几圈,真想展翅进去瞧瞧呢。”他笑道:“进去
做什么,找我师父索命么?”
女子也笑:“那倒不是,只是有一个稀奇古怪的人,也要来这凑数,教我先来探探风声。若我有命回去
,还带了人头,自是再好不过。若不称意,他便来提我的头。对了,我的马儿去哪儿了,我很多年没有
骑马,真不习惯。”
再往下说,赵立安也不答言,忽听后方七八丈远一棵香樟树上有人发话:“别听她讲瞎话,她不过是来
捣乱的罢!我跟了一路,这女人整日不做正经,专坏人喜事,抢人妻子,以此玩乐。”说完,纵身一跃
来到两人跟前,赵立安先开口:“陆余,夫人有事?”
只听“嗬”的一声,原是女子在那自顾接话:“夫人怎会有事,夫人自是要长命百岁的,岂止活三百年
,到时占一个山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