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人(1/2)
易卦揣着手溜着弯儿走到巷口被堵了个正着。
妇女们扯着方圆十里外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的大嗓门儿,成群结队地往苏老头家里赶。看见他倒是停下来嚷嚷说:“易道长要和我去苏老头家吗?”
易卦被推搡撞得头晕,摇摇头,眉心拧成凹凸不平的褶子,随口问道:“不是去过了吗?”
苏老头今天家里忙到就差点串儿红鞭炮噼里啪啦庆祝了。
“去是去过了,但没找到那个晦气的灾星。现在祸害死了苏老头,指不定还要把太乾城搅个天翻地覆呢。”平常老实温软的李大妈面目狰狞,说起话来像是要把小孩儿生吞活剥,牙尖亮尖亮蹭着冷光。
“对对对,我们得赶紧把他撵出城。”人多附和,七嘴八舌地混淆易卦本就晕乎的脑子。
“.....”易卦抱手瞅了眼他们的架势,行,挺足排面的,该挎篮子的挎篮子,带网子的带网子,不知道的以为去苏老头家蹦迪,顺带兴起还跳跳老年迪斯科。
他突然心疼起尸骨未寒的苏老头和那个通着阴风轻轻一碰就扑簌簌掉灰的老宅子了。
真够折腾的。
易卦转身往回走,抬手狠狠搓了一下自己青筋暴起的额角。他肺里憋了一口怒气,吐也吐不出的窝囊。他尚未清醒的脑海不断映现男男女女森冷而凶恶的眼,以及狠狠将他肋骨踩折的脚,那是深重而逃不开的梦魇。
“什么狗屁灾星,见过灾星被扔在地上挨揍一声不吭的吗?”他凭借长腿小青年的优势,把“蹦迪快乐”组甩在后面,说话时压低嗓子塞着一股满满当当的火。
易卦过去的时候,小孩儿弯膝抱腿坐在红漆掉光裂开几道口的门槛儿上。
“走了。”易卦喘着气把小孩儿抱起来,也没管他同不同意,绑人一样把小孩儿腰一横,扛在细窄的肩头。
他一路上黑着脸,眉头紧皱,倒是往小孩儿身上使的力气小。
易卦面色阴沉地咬紧牙问道:“叫什么名字。”听起来像要抡斧头砍人的流氓。
肩上动了动,小孩儿额头蹭在他背上,轻轻摇了摇头。
“没名字?”易卦问。
“渊...”小孩儿头闷在易卦脊背上,鼻梁贴紧易卦隔着衣服的皮肤。
“有姓吗?”易卦看小孩儿憋得难受,捏着他的胳膊翻了个身把他抱在怀里。
小孩儿摇头。脸都憋红了。
“成,那就叫易狗蛋儿吧。”易卦撒完泼,气消了大半,臭不要脸又大摇大摆回来了。
“......”小屁孩儿揍人不会,捋衣服厉害独成一家。易卦衣服松松垮垮的,大半个锁骨露了个干净。白皙的皮肤有一种隐忍的暧昧。
“行行行,叫易渊行吧?”易卦被小孩拉得身都歪歪扭扭的斜着。
点头,干脆利落地点头。易渊大发慈悲地卸了力道。
易卦盯着易渊半晌,小屁孩儿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然后拍鼓似的在他胳膊臂上重重敲了两下。他手一松,易渊就挣出去窜了半身完美降落。
“您老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儿吗?按字收钱啊?”易卦愣着空荡荡的胳膊,顺着风抽了一下。行,您年轻您稳妥,也不怕闪了腰。
“嗯。”易渊老人家真只说了一个字儿,然后慢腾腾地把易卦指骨像青竹节一样分明的手握住,大拇指抵住他的指腹轻轻摩挲。
“.....”抓手还抓上瘾了?易卦默默地看着易卦牵着他的手气定神闲的东拐西遛。这哪儿是孤苦伶仃的小孩子啊,分明是资深老干部,再端个青瓷茶碗提个鸟笼就更像了。
但首先要揍他一顿让他知道谁是老大。前一秒假冒诲人不倦正气清风好老师的易卦,下一秒就准备痞里痞地揍人。
您听听这是正人君子该说的话吗。
易卦在他破院儿里把易渊掇拾干净。
易渊少年骨未舒展开的棱角不大明显,深邃的眉目糅杂着浮泛在外青松般的凉薄,透出连山没云隔着白雾氤氲的冷清。
易卦觉得自己捡了个大宝贝。
“去吃饭。”易卦领着易渊去了王三儿酒楼。
小屁孩儿改头换面没几个人认出来。就是穿着易卦不知道从哪个柜子压箱底翻出来的天青泛灰的袍子有点扎眼。太长了,那袍子把易渊的骨架撑得额外瘦小。
王三儿捧着脸捂着软绵绵的肉问道:“这谁家的宝贝孩子呀?”
易卦找了个桌子撩袍子坐,手撑着头懒洋洋地道:“捡的。”
小孩儿默默站在他身后没坐,漆黑的眼瞳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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