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揍(1/2)
“揍他,往死里揍。反正苏老头死了,也没人护着他。”
易卦走路的脚步一停,他偏着头斜着身子往左手边巷子里看了一眼。
一群屁大的小孩儿混得和街头地痞流氓一样,抄起手里的拳头就往中间人身上砸。大高个好像是他们老大,他蹲在地上,脸上横肉直飞,嘴里还不停嚷嚷乱骂。
这蹲着的姿势有点眼熟。
易卦把道袍袖子一甩,自以为帅气非凡地走起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然后他也往“老大”身边一蹲,结果腿太长看不出效果,半点威严都没有。要是别人路过,估计要面如土色地告上县官老爷:这是谁家丧心病狂的痞子放出来了。
“这是干什么呢?”他轻声细语地问“老大”。眼睛里蹦出贼溜溜的笑意,亮亮的。
“揍人啊,你是不是瞎?”小屁孩儿说话都快冲上天了,唾沫星子下雪似的乱飞,大有你给我一个火箭我能飞遍银河系的架势。
“揍他干啥?这人不是苏老头家的孩子吗?”易卦温柔的不正常,他黑色的道袍半边落在地上,跟裹面包糠似的里里外外都是灰。
“他偷我钱,说好吓完臭道士后我拿八他拿三,结果他从我这儿把钱全顺走了,给那早就要死的苏老头买药。”易卦嘴角抽了抽,小屁孩儿算术都没学好就学人家喊打喊杀,真以为自己可以叱咤风云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等等,臭道士?
易卦一卡一卡地把头扭过去,仔仔细细地上下扫描小屁孩儿鲜鲜嫩嫩能掐出水的脸。
“老大”感受到灼热的目光,也停了嘴,圆圆的眼睛转过来,嘴还自负无比地撅老高。
发现是自己骂怂的道士后,嗖地一下蹴起来,西瓜脸凶狠狠的,可惜没什么威慑力,尤其是对于易卦这种臭不要脸的老流氓。
“臭道士...嗯?”易卦冷笑着站起来,长臂一伸把小屁孩儿提得老高。
“吓唬谁呢你,钱袋你偷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偷钱,你挺虎的啊。还揍人,小爷我今天不把你揍得鼻青脸肿哭着喊妈妈我就不姓易!”易卦也把眼睛瞪老大,眼白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论嘴炮,易卦他老先生就没输过。
他往巷子里台阶上撩开袍子一坐,也不管有没有灰。把小鬼往腿上一放,摁着叽叽哇哇挣扎的小孩儿翻了个身,然后干脆利落地一巴掌下去。
“让你吓人,让你偷钱,让你还揍人。”易卦故作严肃地学王三儿把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团,用了一成力准备打小孩儿弹性十足的屁股。
“哇————”手掌还离小小的臀部一寸远,小鬼撒开喉咙大哭起来,他也就十岁,平常蛮横凶恶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你这个猪狗不如狼狈为奸的王八蛋呜呜呜呜呜——嗝。”小孩儿哭得太用力,声情并茂地控诉,然后打了一个带有葱花味的嗝,还是隔夜没消化好的。
“读书背书是你这么随便用的吗,学都没学好。”易卦嫌弃地把头偏向一边,脸颊都快被那个嗝吓抖折了。
“那你就放我回家,我一定好好好好读书呜呜呜呜——嗝嗝嗝”小孩儿吸了一口鼻涕,嘴一张还准备继续发挥。
“停停停,要我放你可以。不过,你先给我去道歉。”他把小孩儿轻飘飘地放在地上,小孩儿的嗝被他一吓都快停不下来了,易卦处于愧疚中正面无表情地给他拍背。
他再也不觉得捂了一年的臭鸡蛋味道重了,易卦边拍边想。
巷子里早就没人敢动手了,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看着自己膜拜到五体投地的“老大”被人吊着恐吓,还使劲“殴打”他们“老大”金贵无比的背,一个个跟白毛兔子一样,温顺的就差易卦给他们喂点萝卜白菜然后动动耳朵撒娇了。
这小屁孩儿到底执拗脾气,撂下道歉的话也不动,易卦一个“穷凶极恶”的眼刀扫遍全场,一群人汗毛惊怵,乖乖巧巧地排队到苏老头的娃面前道歉。
易卦抱着手在旁边看着,顺便还夸夸哪个语气诚恳姿势标准。
......
这是你该夸的吗?
道完歉,易卦“冷酷无情”地点点头,一群小孩儿撒开小短腿跑得影都没了,一个赛一个快。
他转身把地上的小孩儿动作轻柔地拉起来,小孩儿也是真能耐,半身躺在地上接受“痛哭流涕”的道歉硬是连动都没动一下,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宠辱不惊的模样。
被锋利的指甲毫不留情划出了一道血痕的脸还在汩汩流血,小孩儿一脸淡定地仿佛自己只是喝了杯茶。
易卦看了小孩儿几秒,小孩儿嘴紧紧抿着,也不说话。
黑沉的眸子映着青松白雪,又仿佛有浓浓的暮霭遮住,极其深沉。
小孩儿也不说声谢谢,顶着破了皮的额角侧身从易卦身边擦过。只是之前眼底沉抑的杀戮悄无声息地淡了几分。
易卦脑袋抽了。
他一把握住小孩儿的手,拉着小孩跑到附近的医馆。
“哟,易道长,带人看病呢这是。”医馆里的药师有着一把乌黑浓密的正宗山羊胡。
“哎对,您快帮处理一下这孩子的伤口。”易卦把瘦骨嶙峋的小孩儿抱到垫着碧绿垫子的红棕靠背椅上。小孩儿也不挣扎,乖乖垂着头让他抱。
“这不是苏老头家的娃吗?”药师边往小孩儿脸上涂药边说。
不大的医馆突然安静下来,嫌弃、厌恶、惊诧的目光跟钉子一样一颗一颗被锤进易卦的背里,他微微弓着身把小孩儿牢牢圈在怀里,对小孩儿笑了笑,眼角洒出春日艳阳的暖意。
他说,别怕。清朗的声音不大,但隐隐约约有着威胁的意味。
医馆重新热闹起来。刚才的寂静仿佛是黄粱一梦的错觉。
.
易卦塞给小孩儿自己捂热乎了的大花钱袋。
“这个你拿好。”易卦艰难地蹲下给小孩儿系在腰间。
小孩儿站着没动,眼睛跟落了长白山的雪似的,透着沉抑干净的青涩。
“那再见了。”易卦慢腾腾地站起来,一天几蹲,他这老寒腿的骨节都快咔吱咔吱碎一地了。
衣袍下摆被扯住,力气还挺大。
易卦转头看,小孩儿嘴角绷的紧紧的,撒了药粉的伤口像化了粘稠的糖浆掺着血裂开。
疼是疼,易卦明眼都能看见汗水从他眼睑两侧顺溜地滑落。
“放手。”易卦无奈地抬了抬手,有点不敢碰小孩儿。
这小孩儿固执的很,手指骨节突起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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