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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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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确实要回来陪同乔述出席乔斐的葬礼,但他原定的日程是在两天后,乔斐葬礼的前一晚到达。他提前回首都是柳先生的意思,接到电话时齐旻还在东南边境,忙着和当地的暴乱分子做些不成样子的谈判。两年内战结束,新政开始也才过去八年,紧挨着都城的几个城市和经济基础扎实的沿海地区已经呈现出方兴未艾的明亮样子,但边境和内陆深处毕竟鞭长莫及,民兵作乱和帮派暴动是常有的事。东南边境毒品向来泛滥,近几年已经将好几个村落发展成了毒品种植制作基地,内销外销,以毒养毒,三个月前还从A国购入了一批可观的军火,大有建立独立武装政权的架势。齐旻十月中旬拉着兵在最大的几个制毒村落周围驻扎下,到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了这里潮湿闷热的天气,甚至还在领口下面留下了一小块晒伤。当地的土皇帝们想从齐旻手上捞到最多的油水,要是这个一看就是个“上等人”的大校是个奉行怀柔主义的,还能敲一笔延绵不绝的竹杠;而齐旻只想在不搞出太大动静的前提下把他们全都弄死。齐旻不是个耐心很好的人,这场戏演了快两个月,他表面上虚与委蛇,实际上早已做好了围剿的部署,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因为内战中立下战功,新政开始时齐旻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少校。眼下百废待兴,正是齐旻一刻也不能松懈的上升期,他想赶快解决东南的问题,再回中央领下一个任务。柳先生,也就是现在的总统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提前回首都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推脱。他仔细向柳世伯说明了这边的武装分子在他们的高压之下显出了焦躁和疲态,再耐心等待几日就是围剿的好时机,他作为主帅不便走开。柳如锡听完,对边境和平状况倒不甚关心似的,反而劝他先回来“战略休整”。他从政前当过老师,又是从小看齐旻长大的长辈,私下里对他说话总是有点婆妈的温和,齐旻就在这一套和稀泥似的太极里莫名其妙答应了他,提前五十个小时回了都城。

他的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下飞机前已经休整换洗过,因此落地后直接去总统府时已经是最完美的样子。齐旻虽说是从战场上爬进政坛的,却不是只有一副漂亮的空洞脑壳。齐柳两家是世交,他的父亲和柳如锡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个继续从商,一个选择从政。内战爆发时齐旻还在商学院读书,本来这把火怎么也烧不到齐家,但父亲有一天却突然动了让齐家涉足政治的心思。他的父亲不是一个杀伐果决的男人,齐旻后来也猜到这都是受了柳如锡的鼓动。当时战局不甚明朗,一旦入局有很大的可能满盘皆输,但齐旻有野心,也知道单纯的商业世家没有命活得长久,尤其现在还是乱世。于是他很快回应了父亲,甚至还拒绝担任文职,选择从军。他一路杀下来,一场仗打了十年,纨绔子弟的浮躁心性蜕变成凶性血气,从亲自走上街头镇压民众暴乱的士兵成了肩扛二杠四星的陆军大校,人前人后和柳如锡相处的次数数不胜数。越是接触,齐旻越觉得柳如锡心思沉密,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甚至都不会发出声音的虎。因此即使他们现在坐在壁炉前面,各自啜饮一杯加了蛋的酒酿,齐旻浑身的筋骨还是紧绷的。

柳如锡说他老了,越来越喜欢回忆过去的事情。他说起齐旻的百日宴,那时他的母亲尚在人世;又说起柳、齐父和齐旻毕业的那所高中的篮球赛,前几个月他还去做过开赛致辞,年轻人的活力火焰似的,燎得他在西服底下出了一背脊的汗。他说齐旻长大了,能够担起一方河山了,眼看着心思越来越重,还是要找人分担分担。齐旻嗅着杯口冒出的淡淡酒气,勾着嘴角一一应下,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看起来倒十足像个乖巧的二世祖。

“乔斐死了。”柳如锡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

齐旻动了动眼珠,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乔斐出生于政治世家,但不知道怎么,乔家的两个儿子都对政治不感兴趣似的。上一届总统在内战最后一年被暴民刺杀,前总统府幕僚长乔之函则在新政开始后半年和妻子遭遇车祸,双双死亡。当然有人相信这是一系列令人悲恸的巧合,齐旻自然不是其中之一,但他也没有细究过这两件事情背后的真相,柳如锡还没有站稳脚跟,需要齐旻这样的恶匪杀神镇压动乱,也要齐家做他后方的支柱;而齐旻是个野心勃勃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他想要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柄,柳如锡可以帮他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是最好的盟友,因此真相是黑是白对他来说都没有价值,即使乔家归国的Omega儿子是齐旻名义上的配偶。

“自杀?”蛋酒有些凉了,齐旻就没有再动。

“服用了过量安眠药。”柳如锡看着哔啵作响的柴火,半晌转过脸来对上齐旻的眼神笑了,“但是药瓶始终都没有找到。”

齐旻拒绝了和柳如锡一道用晚饭的邀请。他从总统府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首都不算北方,但是和东南湿润的空气相比还是有些干燥,齐旻觉得鼻腔有些发紧,最终还是决定回他在首都的“家”去。柳如锡今天叫他来的意思他不可能还不明白,他这只头狼不光要为国家杀人,现在还要蛰伏在兔子身边兼任谍报工作。齐旻觉得好笑,七年来不要说朝夕相处,他和乔述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十年前乔家的小公子在A国留学,新政开始之后才被接回国内。他第一次见到乔述时,乔述就是一副死鱼般的样子。从他的外貌看得出来他生活在很好的环境里,没吃过苦,但整个人都透着受惊过度的麻木,苍白僵硬,眼神飘忽,齐旻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柳如锡带着夫人,新任幕僚长和副总统围过来,笑呵呵地介绍说这是乔之函的小儿子,二十三岁了,之前一直在A国念化学,是个很好的Omega,小旻小时候也在A过生活过一段时间,你们可以做好朋友。齐旻余光瞟到坐在另一边的乔斐,后者虽同为alpha,却和齐旻很不同,身上表现出的更多是扎实的沉稳,而非利刃一般的侵略性,此刻齐旻离他柔弱可欺的Omega弟弟不过半个手臂的距离,已经远远低于社交限度,乔斐焦虑的眼神已经有些失控。齐旻勾勾嘴角,虽然柳如锡没有明说,但足够让他猜出完整的意图。乔斐对国防和能源工业至关重要,前总统被刺,乔之函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旧政权还有数名核心流亡在外,不在乔斐脖子上拴紧绳子无异是放虎归山。乔述是乔斐唯一的惦念了,柳如锡要牢牢抓住这一点,还要齐旻做那个随时待命,手握铡刀的刽子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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