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2)
姜由向来没有深究天气预报的习惯,回程路上路过那块掉了一半的广告牌,他两只手臂扭在身侧,脸朝窗外,明明是心无杂念在旁观的,偏偏口和心分开了。--*--更新快,无防盗上dizhu.org-*--他听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次台风会刮多久?
先前忙着归家不肯载人的司机面朝前,认真观察路况,伴着雨落车窗发出的恐怖响声,嗤笑一声道:“很久嘛。天气预报都说这是几十年里最严重的一次台风,能给你刮半天就停?反正明天肯定更严重。我建议啊,就在家待着,别出门了,一出门就得被卷飞喽。”
“是啊,这台风来得突然,昨天还在海上,今天就到跟前了,”提问的人没声儿,曲慕陶捡着空回答,以免让司机太过尴尬,同时小心翼翼地挽高手臂衣袖,见伤口泛了白肉,怕感染发炎,摸了一张车上的纸巾,将伤口周边的血渍清理干净,“现在已经有好些路段限行了。”
司机望一眼后视镜,目光落在那两只交叠的手上:“我看你们从机场过来的,是回家?”
曲慕陶收起纸巾,揉成球状团在手心,笑着说:“是啊,要回家的。”
司机改变主意答应载客,一是因为发现这趟恰好回家顺路,二是年轻人被拒绝多了,上来就表示愿意付两倍车费,只要他能载。
明码标价了好处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只是这机会顶着狂风暴雨,车速一快轮胎就打飘,到抵达目的地,司机紧张得背上出了层细汗。
曲慕陶从身上摸出两张软蔫蔫的一百,司机趁光线判断纸钞真假,接着退回一张:“两倍就算了,不在乎这点钱。这天儿载你们一程,算是缘分,你把钱收好。行了,下车吧。”
“……”
“怎麽了,还硬要给我钱啊?”司机乐了,“你说要给我两倍,我之前有答应吗?留着这钱给你对象买点儿药吃吧,看这手肯定得发炎。”
姜由第二回到这公寓,曲慕陶一手行李箱一手牵他跑得飞快,三两步就跨进楼底,但仍免不了身上全湿的窘状。
公寓在六楼,没有电梯,曲慕陶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一口气把行李箱提到家门口,姜由还落后他几步。
拿钥匙打开门,他给身后的客人让过身:“进吧。”
跨进公寓的第一感受,挺乱,一看就是男生住的地方。
姜由不着痕迹地扫视整个环境。由于房子三人合租,客厅是公共资源,碍着各种原因,没法儿收拾得条理分明,导致三人一出门各忙各的时候,地没人扫,颜料画盘摆了一地,茶几上丢着半袋没吃完的坚果,一旁还倚着两只交叠的画框。这回窗也没关严,雨乘着风钻进室内,窗口角落积了一摊水。
曲慕陶从后面探出头,见此情景,“哎呀”一声。
在外合租,有一个学美术的室友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室友不但学美术,还兼职炒股;不仅炒股,还自学做女红。----更新快,无防盗上----*--曲慕陶整理东西期间,实在觉得匪夷所思,拎起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巾,想到先前姜由皱着眉,高一脚低一脚走过客厅的模样,实在没忍不住,笑了。
他抱着收拾出来的自己的一箱杂物,沿路还掳走一只水杯,以脚尖轻踢开房门。屋里没有开灯,拉着遮光帘,黑漆漆的,随着房门拉开半扇,外面的光溜进屋内,但只有一小缕。毕竟今天阳光可怜,被台风吹走了,往后几天多半也是这样。台风天嘛,雨和冷总是很漫长的。
恍惚想着这些,曲慕陶舌尖抵住上额,把尚未发出的半截音吞回肚里。
他猜测这是场魔术,自己是观众,不然为什麽他窄窄的床上,姜由侧躺在那儿,手放唇边,就像个婴儿一样蜷缩着睡着了。
一天经历的事像反转剧情节,姜由在曲慕陶要他坐床头稍等一会儿时,眼睛已经有些耷拉。他身体累,精神更疲惫,因此前一秒还掐着腿强迫自己清醒,下一秒就头一歪,意识陷入昏黑。
他没有做梦,甚至不觉得自己睡着了,以为眼皮中藏着另一双眼睛,人还清醒着,紧盯黑暗,能听到风声和雨声,以及细细碎碎的交谈声。他努力辨别那是谁的声音,他们在说什麽,冷不丁眼皮一烫,有火星坠落,惊愕之余立即睁眼坐了起来。
“别动别动——”
姜由一时间不能适应床头灯的亮度,瞳孔一阵紧缩,停顿了好一会儿,发现曲慕陶蹲在床边,一副专心致志的神情,在给他消毒涂药。
曲慕陶表情严肃,上嘴唇尤其唇珠微微上翘,一次消毒做得像物理实验。他没有抬头看姜由,只是握着那只略有退意的手臂,轻声说:“幸好,只是伤口多,都不深……我以前也被玻璃扎过,还刚好赶在大戏前几天。不过我是伤在腿上,很长一道口子,没有办法,老师就把我换下来了。那是我唯一一次在台下看着我们班的人演出。”
或许是那次经验所致,曲慕陶上药包扎的动作很利索,绑完绷带还有闲心在腕骨边打个秀气的蝴蝶结。
手一自由,姜由立即缩回藏进被子里,又怔了怔想到这不是自己的床,不自觉直起腰,后背衣服被压得紧贴皮肤。
曲慕陶从半身高的衣柜里给他拿了一件自己大码的衣服:“这件我只穿过一次,换一下吧,你身上应该很难受。”
姜由在浴室擦身换衣,顺便掬水扑了扑脸,无奈身体条件所限,行动艰难,眉毛尖坠落一连串的水珠,嘴唇缝濡湿,手腕的蝴蝶结也没能幸免。
不好让刚做完的成品毁于一旦,他抓着没弄湿的毛巾一角,笨拙地吸走绷带上的水,忙活半天,不但没有把绷带干一些,反而让手心残留的水顺着手臂折起的坡度往下淌,沾湿面积更大了。他泄气,扔了毛巾,将手臂贴在新换上的衣服侧边,没几秒,衣服上印着一竖条湿迹。
曲慕陶的房间正对浴室,门没关,他正听着电话卸妆。
两小时前,他接到陌生电话,是演出刚结束的时候。化妆师回头拿吸油纸,抬头就见他抱着外套火急火燎地跑出门,穿过后台的人山人海,背后众人又喊又叫也不能叫他回头,他急迫,甚至连伞都忘了拿,跑出剧院半条街才拦到一辆车。
离开得匆忙,免不了被骂一通,曲慕陶自知自己冲动,任凭教训。妆卸了一半,眼尾的眼线晕开了,他拿卸妆棉微微沾了一些水,敷上眼,另一只眼睛也跟着闭上,像有人托着下巴,露出纤细的脖颈。
孙小淳恶声问他是不是赶着投胎。
他失笑,说不是啊,为了去找心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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