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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近第四个来苦海无涯的外乡人,更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那日天气晴好,陈鸳身体好转,老陈将她扶到院子里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恍惚间,陈鸳感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艰难地抬起身,见篱笆墙外好似站着一个白衣人。可是待她情绪激动的地擦擦她的老花眼,篱笆墙外空无一人。
齐思音问了路,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阿青家。
向阿青说明来意,阿青局促地放下手中的葫芦瓢,湿润的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道:“原来你就是上官无衣的师父!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六七十的老道士呢,谁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抱歉,我太激动了,那个,齐师父,快,你快进来坐。”
阿青将齐思音引到屋内,自己转身去厨房泡茶,可是平常家里不来客,他们这种条件也不会备茶叶,可是齐思音那样尊贵的人,清水自然是配不上的。
阿青从厨房后门溜走,小跑着去最近的人家借茶叶去了。
齐思音坐在大厅里,抬头见这四面实在破败的厉害,屋顶还有些漏水,墙皮褪的斑斑驳驳,像花了的半面妆。
院外传来声音:“阿青,阿青!”
吃下七日续命丹的老瞎子现今生龙活虎,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只烧鸡,从外头回来。
他听见一阵脚步声,喊道:“你这个丫头片子,怎么不回你爷爷我。”话音戛然而止,听力非凡的老瞎子很快听出这脚步声并非是阿青。
老瞎子一下警惕起来:“你是谁?”
齐思音道:“我来找我徒儿上官无衣。”
“哦,你找小道士啊。他办事儿去了,你先进去坐吧。”老瞎子痛痛快快地招待着人。
“烦劳了。”
老瞎子在桌子上摸了一会儿,骂骂咧咧道:“阿青这个丫头片子,来客人了,不知道泡壶茶招待一下也就罢了,人都不知道野去哪儿了。”
他边说边摸进厨房,齐思音见他摸进厨房时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
老瞎子一个人生活的久了,原本厨房摆放的东西自己心里都有数,只是如今厨房的东西都是阿青在打理,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摸着茶壶在哪儿,他嘴里虽然抱怨着阿青这丫头把东西给他弄乱了,可是那语气却透着一股子掩都掩不住的喜悦。
老瞎子从厨房里端出一碗茶,摸到桌子前:“远道而来,喝口茶吧。”
他看不到人,将茶碗往齐思音手里送时,摸到齐思音手上的掌门扳指,他瞬间如遭电击,
身子僵住片刻,却又不敢叫齐思音看出破绽了,强扯出一个笑容,匆匆将茶碗放在了桌上,强自镇定道:“那、那个,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找找阿青那丫头。”
齐思音也没拦着他,看着老瞎子走出去时,连门槛都没跨,踉跄一步跌在地,还不等齐思音起身去扶,老瞎子连滚带爬地起身了,匆匆忙忙地拄着拐杖走远了。
齐思音望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悟。
中途,老瞎子正好遇到借茶回来的阿青:“爷爷,你怎么出来了。”阿青见老瞎子脸色煞白,一脸的惊慌失措,忙问道,“爷爷,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阿青喊了老瞎子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嘴巴一张一翕,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他忙抓住阿青的衣袖问:“丫头,那小道士是何门何派的人?”
阿青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问题,如实道:“天音门啊,怎么了嘛爷爷,上官无衣他们回来了吗?”
哪怕上官无衣与闻瑾带回了什么不好的消息,爷爷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啊。
老瞎子闻言怔了片刻,他突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抿了抿唇:“天意,是天意!该来的,总会来的!”
阿青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不轻,可是任由她怎么问,老瞎子也不肯开口,回家前,他反复交代阿青,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他的事情。
阿青虽不知道其中缘故,但是老瞎子不会害她,他不让她说,她就谁都不告诉。
上官无衣与闻瑾回来的时候,阿青正在火堆前拨弄柴火,枯叶躺在太师椅上一手摇着蒲扇,一边看头顶的星光。
阿青见他们回来,激动道:“你们回来啦!爷爷!神仙师父!上官无衣他们回来了!”
自打熟络后,阿青连上官道长也不叫了,总爱连名带姓的喊他,可是面对闻瑾时却还是客客气气的喊着“闻小仙师”。
只是,这阿青口中的神仙师父又是谁?
就在彼时,破旧的屋内走出一袭白衣,端的是风姿天成,皓月无边,此人上官无衣再熟悉不过,他激动道:“师父!”
方喊出声,蓦地想起,齐思音不喜他如此失态,又刹住了脚步。
此次齐思音却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他走到上官无衣身前:“无衣。”
不知为何,在这时候看到齐思音,上官无衣竟还有种想哭的冲动:“师父,您不是在闭关吗?您的伤都好了吗?这一路上,辛苦了吧。”苦海无涯的路如此偏僻,也不知道齐思音是怎么找过来的,他的刚刚出关,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撑的住。
齐思音极为柔情地摸摸他的脑袋:“好了。”
上官无衣兴奋的无以复加,待他转过身去时才发现————闻瑾不见了。
上官无衣与齐思音说了一些事后,上官无衣与枯叶到静僻无人的房间,上官无衣知道枯叶一定不希望被旁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哪怕面对齐思音,他也没告诉他去江陵究竟是做了什么。
至于阿青,枯叶嘱咐过他,绝不能让阿青知道。
“以那丫头的性子,若是被她知道我沦落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谁害的,哪怕她自不量力,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活不了几天了,我只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她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完成了这件事,我没遗憾了。”
将明-慧的画像完璧归赵,与枯叶阐明了情况,他见不得这个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独自伤怀的模样,借口出去透透气的功夫却是找闻瑾去了。
他在一片密林中找到闻瑾时,闻瑾正在与黑影说话。
黑影警觉到了他的出现,闻瑾却让他不必避讳
。
黑影又说了几句什么话,当时上官无衣离的远,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闻家……友人……来往……画像……”
然后递给闻瑾一样东西,便退了下去,消失在了地面上。
上官无衣走近了才看见,闻瑾手中拿了两幅画。
闻瑾对他道:“师兄,闻家的家传玉佩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上官无衣这才想起,当初在玄虚幻境之中,自己从他身上摘下了闻家的祖传玉佩还没还给他,想当初这块玉佩还是自己亲手送给闻瑾的,也是因为这块玉佩他确定了闻瑾魔君的身份。
上官无衣正要伸手去掏那块玉佩,又听闻瑾道:“这块玉佩乃是闻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由每一代的传人送给自己的意中人的,既然师兄如此喜欢这块玉佩,那这块玉佩送给师兄便是了,反正它早晚也得是师兄的。”
上官无衣:………………
上官无衣的动作被定格住,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调戏自己,他羞恼不已,就差把那玉佩掏出来甩在这个臭流氓脸上了,可是那块玉佩像是要和他作对似的,任他怎么摸都没摸到。
他定睛一看,又见闻瑾手里正提着一块玉佩看着他。
好家伙,这人分明早就将它拿回去了!
上官无衣怒瞪闻瑾一眼,不料这人脸皮奇厚道:“师兄看上去很失望的样子,放心吧师兄,它已经是你的了,我就借来看看,马上就还给你。”
这人是怎么将他的愤怒看成是失望的!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闻瑾收了笑,正色道:“师兄你可知方才黑影向我汇报的是何事?”
上官无衣还在气头上,反唇就道:“我如何得知。”
闻瑾又笑:“师兄这是生气了,生气我有事瞒着师兄。”
他这次连反问语气都不用了,直接用的肯定句。
上官无衣对这人自以为是的翻译无言以对,他决定一言不发,免得这人又要胡乱曲解他的意思。
闻瑾对他倒是没有丝毫隐瞒:“一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信,信里提到了我的父母。”
闻瑾的父母…………上官无衣心底一颤。
原书中,对闻瑾父母的描写少之又少,只是在说主角身体里有魔族血脉时提到了一两句。
果然,书里是有没写出来的补充剧情的吗?
“师兄送给我的这块玉佩的确是我的家传玉佩,可是在我入魔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何人,只知道他们留给了这样一个名字————闻瑾。就连这个名字也不知道究竟对不对,所以重生一世时,师兄就送了我这块玉佩,我非常震惊,我总是在猜测,师兄究竟是何人?为什么好像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或者说是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今生我一直傻傻地追在楚河身后,因为我以为那就是师兄,可是————我错了。”说到这里的时候,闻瑾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上官无衣,其中的情绪满的快要溢出来似的,“最近我总有种感觉,感觉师兄随时会离我而去。我常常做噩梦,梦到师兄抛下了我,去了一个我永远去不到的地方。”
闻瑾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强烈的情绪包裹,他的目光是那般的专注,竟给上官无衣一种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自己的错觉。
“师兄,我有种猜想。”
上官无衣的心猛地一坠。
闻瑾注意到他的表情,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扩散,可是,过了半晌,他却笑了:“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又找到师兄了,所以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师兄从我身边逃走。”
一阵无言。
闻瑾又道:“好了师兄,先不说这些了,现在让我来说说黑影今日向我汇报的事吧。”
闻瑾着手慢慢展开那两幅画卷,一边道:“这是黑影找到我父母的画像,原来我并不是被他们抛弃,而是十五年前,我四岁的时候,有人屠了我闻家满门,我是唯一的活口。他们并不是真的要抛弃我。”闻瑾重复着那句话,像是在安抚自己多年来的伤口————他不是真的被人抛弃。
画像展开,画像上画着一堆夫妇,男子打着伞,伞面大多遮在女子的头顶,他微微侧目,视线一直落在女子身上,女子笑靥如花,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闻瑾又解开另一幅画:“黑影还回报,当年有个仙门的大人物常与父亲来往,父亲他爱作画,这是我父亲亲手为那人所画画像。”
卷轴展开,上官无衣骇然。
画卷上一袭白衣跃然纸上,那赫然是上官无衣再熟悉不过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