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翁来轶的手法很好，一把菜刀干脆利落地将那些类人型生物分解掉，肉是肉铁是铁的，下手麻利，一看就是个熟手。我看着他因为发力而鼓起来的小臂肌肉，又想了想自己白斩鸡一般光秃秃的小胳膊，一时间内心有点惆怅。
他边干活边和我叭叭那些有的没的，搞得我十分不能集中精神，只能总结一下他的中心思想：一个类地球星球不能移居，废弃的人造人又没地放，最后新上任的某个领导人两手一拍桌子，决定将人造人通通扔到类地球星球上，代替人类在那里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我说：“能有多惨无人道？”
翁来轶一边抹脖子汗一边给我丢过来一只手，血淋淋的手“啪嗒”一下掉在了我床边，弄脏了床单。我捉起其中的一根手指，拎起来仔细打量，这只手足有我手掌的2倍之大，手掌异常肥厚，覆盖着粗糙的毛发，看起来如同熊掌一般，但是翁来轶将这只手给切开了，于是我就看见了这只手的内部，五指内部的指骨皆是由刚密度金属制作，看起来凶狠万分。
我感慨道：“真是位壮熊一般的汉子。”
翁来轶“嘿嘿”一笑，又拎起一只头颅，看起来正是熊汉的主人，已经被分解过了，里面的头骨似乎被拆解了下来，整张脸皮都垂了下来，看起来跟画皮似的。
翁来轶说：“你这么说人家女孩子，会被打的。”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了看身边的这个“熊掌”，又看了看翁来轶手中的“画皮”。
翁来轶直起身子，双手做了个似乎是想插兜的扮酷姿势，但他身上的血污太多了，只好很尴尬地垂在两边。他踢了踢那个已经被他肢解得差不多的麻袋，踩在其中一个似乎是头颅的东西上说：“这里面装的玩意儿，在刚来时都是和我们差不多的人型人造人，不过缺个眼睛或者缺个胳膊什么的。”
“后来嘛，研究所将他们统一收集起来，活生生的一群人扔在麻袋里，注入强催眠剂，送上生产线，随机和动物的躯体或者机械进行组装，然后被送往Z区进行标码和登记，被派送到A-Y区进行实验，死掉的废品再送往Z区进行二次组装。”
“A-Y区，是建立在‘绿洲’上，完全模拟地球极端生态环境的各个试验区。有的区域极热，有的区域极寒，有的区域被拿来存放高度机械改造的人造人，有的地区则拿来存放不存在生殖隔离、可以进行繁衍的物种。极热极寒的区域用来测试改造后的人造人对于温度的耐受度，一直将温度达到一个极限，里面所有的生物死透了，再将其回收，而后研制出机械程度更高的人造人重新进行新一轮的实验。其他区域亦然。”
“当然这些都算不上惨无人道。”翁来轶手起刀落，又是哐当一声，从“熊掌”里凿出一堆能用的铁来，“真正的惨剧发生时你未必就会看到血肉横飞，有时候还会听见欢声笑语。”
他说：“很有趣对不对。”
我看着他毫无顾忌地把那个头颅踢着玩，一时间不知道他说这些话到底是想感慨人类的残忍，还是想表达这里的人造人已经开始互相残杀，不需要被当作是同类来怜悯。
翁来轶这人吧，边砍还边废话，一会儿举着个头，和我说什么看这个大汉机械化程度这么低，白长得这么凶神恶煞；一会儿拎起一只虎掌，说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废哥换个轮胎，最近老跑到一半忽然罢工；最过分的是这人还对着个蛇鞭沉思良久，最后问我：“你说咱们男人吧，应该是注重数量还是质量？”
他还盯着我那处思考许久，最后道：“算了，能用就行。”
而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多话，最开始我以为他是怕我紧张，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只是他的一种习惯，在肢解那些在某种意义上和自己是同一类生物的尸体时，翁来轶会一直这样自言自语，焦姐说他曾这样对着一堆碎肉说了一下午的废话，甚至要了些酒和那堆玩意儿一起互称兄弟，最后翁来轶被发现时，他蜷缩着倒在腥臭的肉堆里，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般。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翁来轶说，他自己做过什么事也不重要了，他是谁也不重要。
我心说那可不能这么悲观，咱们虽说是人造人吧，那好歹也是有名字的，都是登记过的，也算是这个星球上的合法居民，讲不定在这里发展久了，到时候搞个什么反抗组织啊，搞点什么教育结构啊，咱们不讲质量讲数量，人造人贵在人多，咱们不怕死，大家一起冲，早晚是能拼出一块真正的活地的。
人要充满希望的活下去啊！哪怕现状看起来很糟糕，也不是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反正也没有别的人希望你活得多好，你自己不多加把劲，折腾谁呐。
翁来轶砍了一半的时候，焦姐带着三四个人回来了，每个人都沉默地拖着个袋子。焦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在翁来轶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我看见十个小女孩中也有几个跟着焦姐来了，一直在往我这边偷偷地望。其中有一个，对，就是那个躲在Susu02背后偷偷望着我的那个，她看起来被吓到了一样，但今天Susu02没来，她只好一直拉着Susu03的袖子，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我们。
焦姐说：“新收来的货。高哥那边说今明儿就得给他送去。”
翁来轶翻动着那几个袋子，说：“货色不行。”
他半边身子都探了进去，似乎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我都快麻木了。翁来轶和我解释过，他们这里没有病房，人死了就直接拿去废物利用，所谓的病房就是平常拿来屠宰的地方，能腾出一张床来给我已经很是不易。看了他一下午的操作，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其实说是血腥，也没什么，看久了你会习惯把那些玩意儿当成是普通的肉，顶多说是和自己长得有点像。
人本就如此，尤其是像我这样，只有短短三个月记忆的人造人，天知道我是谁的复制体，又或者那个角落里还有我的新的复制体，说起来翁来轶已经宰了89个和我相似的人造人，他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我和干上一炮，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习惯了暴力和屠杀，慢慢地就会失去了原有的道德理念。
不过是区区一个下午就能让我如此大彻大悟，我想翁来轶一定比我接受地更快。
翁来轶说：“行，这些我今晚就整理出来。”
他从袋子里探出身来，一手捉住了其中一个细细的胳膊，对着焦姐说：“怎么让孩子们又跟了过来？”
焦姐说：“没办法，发现1号的时候她还活着，我们原本准备救活她的，但是融合剂已经不够了。”
翁来轶于是看了眼那几个小女孩，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先回去好不好，叔叔回头请你们去看剁手节。”
Susu02后面的小女孩——准确说是Susu11，那个最胆小的孩子，怯生生地站了出来。我很惊讶地看见那个女孩指了指我，说：“这个哥哥答应过我和01姐姐，会送我们一朵小红花作为奖励。他骗人。01姐姐是想出去等哥哥回来，才会一直在外面没回来的。”
女孩抿着唇，低下了头。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看起来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啊？”了一声，心说我这刚认识她们没一天时间，什么时候答应过她们这么离谱的玩意。
又不是玩什么虐心环节，送什么小花啊。
翁来轶没去抚摸孩子们的头，他身上好像就没干干净净过一回，最后他只是让焦姐去带走那几个孩子。
Susu03、Susu11，还有疑似是Susu04，Susu07、Susu09的女孩都沉默地牵着彼此的手，眼里流露出某种非常可笑的倔强。反正我是分不清这几个孩子了，人造人嘛，有差别也都是后天形成的，仅靠那几个编码，短时间内想记住这么些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反正估计制造出她们也不费事，都是量产的流水线，出来的那都是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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