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2/2)
两名小仆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回道,“回公主,午膳是午时送来的,小仆进了院子不一会,又提着食盒出来了,说遍寻公子不到,奴婢说让他将食盒留下由奴婢去送,可他说吃食凉了,回去取热的,结果到现在也没来......”说话的小仆见玉柏玄愈加阴沉的面色,声音越来越小。
“谁来送的?”
“回公主,是公主院里的思云。”
玉柏玄冷然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既然喜欢站着不动,就去门房守着吧。”玉柏玄已走出老远,两人还在地上跪着不敢起身。
玉柏玄叫来掌事,当值的小仆跪了一院子,“思云?”思云听见公主唤他,忐忑不安地上前跪下,“奴婢在。”玉柏玄看到原来是昨日侍候她沐浴的小仆,“怠慢本宫的救命恩人,想来对本宫这个公主也是不屑一顾,”玉柏玄面若寒霜,语带轻蔑。
思云心中有鬼吓得连忙求饶,“奴婢不敢对公主不敬,是奴婢一时忘了。”玉柏玄居高临下,“本宫也不是暴虐之人,念你是初犯,鞭五十,出府嫁人去吧。”不一会外面传来思云的惨叫,跪在院内的众人噤若寒蝉,玉柏玄淡淡地说,“都下去吧。”
她让总管重新挑了两名守院门的小仆,自己带着一个小仆,进了院子,玉柏玄知道此时离悦在制药,就在药房外面的石凳上坐着等待,离悦开门一眼就瞧见了玉柏玄,“你这一趟趟的跑得这样勤,莫非有事要求我?”
玉柏玄满面春风,“我给你找个帮手。”
“我说过不需要帮手。”玉柏玄一瘸一拐地走近离悦,“这人是我叔父送来的,名叫水苏,一听这名字就和你有缘,人也伶俐懂事,再说我这腿脚整日在这偌大的院子寻你,也不太灵活,万一磕了碰了你的医治岂不前功尽弃了。”
离悦没有拒绝,扬了扬手中的陶罐,“我制了药茶,你来试试。”水苏上前接过陶罐,站在离悦身后。
玉柏玄与离悦坐在竹林中的软席上,手舞足蹈的玉柏玄不知跟离悦说了什么,开始离悦还沉默不语,后来竟忍不住笑了出来,想往回收已来不及,装模作样地撇撇嘴。
玉柏玄见他高兴了,心中也欢喜,吩咐水苏去准备晚膳,送到小院来,做了离悦最爱喝的鱼汤,离悦端着鱼汤,想起了师父,嗔道,“师父也真是,有了酒就谁也不顾了,到现在也没个音信。”
玉柏玄挑着鱼肉吃,一面吃一面劝道,“以我对武鸣先生大致的了解,等你大师姐那里的酒喝完了,自然就会来找我讨桑落酒,还怕见不到你师父?”
离悦听见玉柏玄编排武鸣,刚想发怒,又觉得她说的也有点道理,只能怪师父太不争气,让人瞧扁了。
甯蔚羽咬着嘴唇,又恨又怒,方才他偷偷在屏风后面听到的话,让他差点控制不住冲出去,今日巳时,御史中丞顾青冉突然到访,他还纳闷,何事不能在下朝时与母亲说,偏偏特地追到家里来。
他知道顾青冉一直功于心计,于是起了心思去偷听,谁知她闲扯了半天,是要母亲将自己送去选侍君,还说以母亲的身份,自己至少是个侧君,要不是甯湛屏顾左右而言他将顾青冉敷衍走,他恐怕自己就冲出去将她撵走了。
顾青冉前脚一走,甯蔚羽立刻冲到母亲面前,“我不去!”甯湛屏哪能不知晓儿子的心思,“为娘能不知道你的心意吗,顾青冉是个势利小人不去管她,重要的是陛下的意思......等娘这几日想办法打探一下圣意,”她心念一转,“羽儿,你是为娘唯一的孩儿,自幼与公主皇子一同读书,不说博古通今也是满腹才学,娘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甯蔚羽气得小脸煞白,听到母亲说这些,忽闪着水灵的大眼睛,“母亲对孩儿的教导孩儿不敢忘记,孩儿一直想参军报效国家,母亲不是不允么,莫非与今日之事有什么关联?”
甯湛屏看着单纯无邪的儿子,琢磨这话该如何去说,“娘不求你能为祖上争光,只求你后半生能安康无忧,那丫头......韶阳公主虽是人中龙风,可万一一直这样,总归是白壁微瑕。”
甯蔚羽这才听出母亲话里的意思,低头沉默半晌,再抬起头时眼中闪着不可动摇的光芒,“母亲,且不说宫中御医医术高明,单说离悦公子能将公主从九死一生中救回,我就相信他定能医好公主,就是医不好,我也愿意。”
甯湛屏看着儿子坚定的模样,终是狠不下心,他只知道他与玉柏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先皇首肯的良缘,可他哪里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身为五兵尚书的独子,哪有人敢冒着被陛下怀疑的风险去求娶,身为公主更得退避三舍,玉柏玄刚刚返朝,又被册封为韶阳公主,她有多大的胆子能去陛下那里请求赐婚?
甯湛屏想得头痛,姬曾也好不到哪去,自从玉柏玄回来,她生怕自己担忧的事情发生,最近总让姬父做些糕点让小仆送往宫中,小仆回来后她便细细询问凤后的近况,听说他一直如常,才稍稍安心。
玉柏玄每日上朝议政,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取他人奏呈,只有玉柏炎询问她的意见时才会说上几句,话虽不多但都在实处,众臣私下纷纷议论,早些年不学无术的三公主如今变得沉稳持重,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甯湛屏这几日都在偷偷观察皇帝的言行,没发现像顾青冉说的那般,如今皇帝后宫只有凤后姬墨旸、贵君顾玖容、侧君皇甫景沨,而且众臣提出的广纳后宫的建议也被延迟推后,可见皇帝并不是沉迷酒色之人。
倒是那个顾青冉一直心怀鬼胎,想是要巴结皇帝想疯了,自己族侄献给皇帝不说,又惦记别人家的儿郎,真是恬不知耻。甯湛屏心中腹诽,面上却依旧和气,只是头疼家中小儿,已过了束发的年纪,总归不是个事,皇帝没有表示喜欢甯蔚羽,却不代表别人就能求娶,如果想要遂了甯蔚羽的愿,或许只有一个办法,甯湛屏想到这里,长叹一声。
玉柏玄因为避嫌,自上次去过姬筱府上,便再也没有私下与叔父会过面,这次下朝,叔父主动要到公主府做客,让玉柏玄激动不已。
“韶阳公主府倒是气派,让玄儿都不愿去叔父那里了,”姬筱调笑道。
“那叔父搬来与我同住,这样每日都能见到叔父,吃上木瓜粥,”玉柏玄搂着姬筱的胳膊,像是想起什么,目光暗淡下来,“以往那些日子,每每觉得支撑不下去去的时候,都是想着能再见到叔父,才有继续生存的勇气。”
“说着说着,又想那过去的事了,叔父现在就在玄儿身边,玄儿还要感伤么?”玉柏玄一扫阴霾,亲昵的拉住姬筱的手,“好叔父,玄儿带你去见一个人。”
有了水苏,找离悦就方便了许多,玉柏玄与姬筱走进药房,离悦正在空地上晒药,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藕一般的两节手臂,看见玉柏玄带了人来,黛眉微蹙,“你进来之前怎么不先说一声,”不动声色地放下袖子。
“叔父不是外人,我跟他说了你我的事,”玉柏玄连忙解释。
“什么你我的事,你我能有什么事?”离悦质问玉柏玄。
“就是你在悬崖下救了我,又给我治伤,然后还千里迢迢陪我返朝的事呀。叔父景仰武鸣先生,听说你是她的弟子,特来拜会。”
离悦听闻这位容貌俊秀仪表端庄的男子是玉柏玄的叔父,下意识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师父声名远播,我只是学得一些皮毛,不及她老人家万分之一,拜会一词愧不敢当。”
玉柏玄难得一见离悦拘谨的模样,觉得新鲜又可爱,“离悦不用谦虚,我把你如何治好我的经过都跟叔父说了,叔父也是十分敬佩,把你的药茶取出来,给我叔父露一手。”离悦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连忙转身去药房取茶。
“瞧着离公子的模样,比玄儿年幼许多,”姬筱低头嗅了嗅盏中的茶,脸上浮起赞赏之色。
“离悦比我小两个月,他是腊月的生辰,”玉柏玄捏了一颗蜜饯丢入口中。
“那玄儿可要赶紧养肤,瞧你的模样得比离公子大上个把岁,”姬筱丝毫不给玉柏玄留情面,转头向离悦微笑道,“久闻武鸣先生随性洒脱,就连收徒都讲机缘巧合,想来离公子与武鸣先生颇有渊源。”
“他自打出生之后体弱多病,父母本打算将他送到道观修行以求平安,在道观偶遇武鸣先生,被先生相中,收为门下弟子,”玉柏玄嘴里嚼着甜糕,含糊不清地说道。
离悦忍无可忍,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向姬筱施礼,“姬大人恕罪,草民生来就哑,不会言语,还得劳烦公主殿下代为表达。”
姬筱掩口轻咳,玉柏玄被抢白也不气恼,嘿嘿一笑,为他到了一盏茶,“我这不是怕累着你么。”
三人吃着茶,姬筱提起了玉柏玄儿时的趣事。玉柏玄不爱读书,上树爬墙倒是无师自通,那时在书房读书的皇嗣有当今圣上、三公主玉柏玄、大皇子玉怀缃,伴读的有几位当朝公卿的子女,甯蔚羽比玉柏玄大上不到一岁,天生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嘴边的的梨涡若隐若现,总像个小娃娃,惹得几个世家子女总是调笑他,时不时就逗弄得他哭得梨花带雨。
玉柏玄看不下去,从树上用布包了蜂窝,偷偷塞到那个总欺负甯蔚羽的姑娘的书袋中,这下书房翻了天,那姑娘半个月没再进宫,玉柏玄也在寝宫躺了半个月,甯蔚羽看着撅着屁股趴在榻上的玉柏玄,哭的小脸通红,玉柏玄拍拍他的头,“挨打的又不是你,你就不要哭了,有这工夫喂我吃口蜜饯。”
这半个月甯蔚羽天天来给她喂饭,玉锦飒见了便逗弄他俩,教玉柏玄娶了甯蔚羽,省得甯蔚羽宫里宫外两头跑了,虽是玩笑话,两个孩子却当了真,待到玉柏玄能下地了,两人约到宫里合欢树下,煞有介事的弄来了酒樽,玉柏玄从怀中掏出一根雕刻成羽毛形状的玉簪,笨手笨脚地为甯蔚羽绾起了发,两个六七岁的孩童拜了天地。
玉柏玄豪情壮志的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夫君了,谁也不敢欺负你。”不知是怕蜜蜂还是怕玉柏玄,果真再也没人敢欺负甯蔚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