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望京 >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1/2)

目录

离开车站之前,我想顺便把车票取了。

春运已经展现出了它的可怕,不仅仅是过安检的人多,在自助取票机前面排队的更是乌泱泱一片。我迅速打量了一圈,在几秒之内判断出哪一支队伍最短,大步走过去站在了一位小哥身后。

低头玩手机的时候我发现这位小哥品味不错,穿了一双非常好看的球鞋,于是没忍住多看了一会。

妈时常抱怨我买鞋花了太多钱,根本不懂收藏鞋子的乐趣,正如我不能理解她对丝巾和包的狂热。寄回家的东西里就包括了一大箱鞋,都是只穿了一两次或者还没开封的限量版球鞋,我特意叮嘱妈帮我好好保管、收进我的鞋柜里。她敷衍地答应了,在我想要说得更详细一些的时候开始问我为什么不联系那位熟人家的女孩,我只好匆匆挂了电话。

哎,回家还有一场相亲仗要打。

我叹了口气,慢慢跟着队伍移动脚步。

等了半天,眼看着下一个就是我了,结果前面的小哥取不出票了。他把身份证放在机器上刷了好几遍都不行,只好叫来了工作人员。

在我们等着机器重启的时间里,旁边的队伍都在缓慢但不间断地移动。排在我后面的大妈左看看、右看看,抱怨道:“哎,这小伙子怎么把机子弄坏了。我运气真差,偏偏排在这了。”

球鞋小哥听见了,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的手一顿,卡掉了。

我捡起他的身份证,看到了上面的照片,是一个长相清俊的大男生,微微笑着。

“谢谢。”球鞋小哥从我手里拿过身份证,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好听,莫名还有些熟悉,我一时想不起是像哪个歌手还是演员。

刚才我只顾着看他的鞋了,这会才注意到他的脸也挺好看的。身份证上的照片可能是几年之前拍的,看起来比现在多了些稚气。

工作人员调整好了机器,问道:“北京到海拉尔,一月三十一号,晚上十点到明天四点,是这一班车吗?”

球鞋小哥嗯了一声,说道:“麻烦您把回程的票也打出来吧,谢谢。”

工作人员的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两张浅珊瑚色的火车票从取票口掉出来,说道:“好了,可以接着用了。”

我没忍住,对球鞋小哥问道:“你也是去海拉尔吗?”点开取票界面,刷了身份证,同样目的地但时间不同的火车票打出来了。

球鞋小哥点了点头,稍稍退了一步,与我拉开一些距离,把身份证装进钱包里。浑身上下的肢体语言都显现出他没有任何跟陌生人聊天的意愿,就差把拒绝写在脸上了。

我不是不识趣的人,但觉得冒昧搭讪实在是不好意思,就想解释一下:“我家是那边的,还以为遇到亲人了呢。”

球鞋小哥正要离开的脚步一顿,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有了一点笑,说道:“我有一个朋友的老家是那的。”

我笑道:“你是去找朋友玩?这时候去草原上可能没什么值得看的,不过那边好吃的多,光是牛羊肉就管够了。”

“我知道,他跟我说过。”可能是因为提到了他的朋友,小哥笑得像照片上一样好看。

这时,后面的大妈不耐烦地说道:“小伙子你们俩都取完了票就该走了,怎么还聊上了?这又不是咖啡店,快让开,这不大家都在这等着呢。”

我们对视一眼,让到一边去。

站到旁边以后,我们俩互相看看,都沉默了。毕竟是两个陌生人,其实没什么好聊的。

“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得去候车室了。”

“好,别晚了。祝你旅途愉快。”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感觉糟糕极了,就好像你突然想起来一首歌,但是只有旋律没有歌词,于是你一遍一遍地哼唱想要回忆起来,却始终是徒劳。

我们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在回去的路上,我还一直在想是在哪听过球鞋小哥的声音。

他可能是“那位仁兄”的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我立刻否决了它。虽然去海拉尔玩、有个本地朋友和声音能大差不差地对上号,但是这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我说过那里好玩,他就决定去了;我去车站送人,正遇上他去坐车;我们俩恰好排在同一支队伍里,因为机器故障让我看到了他的车票、跟他搭上话;在聊天的过程中发现我们原来认识。这一连串巧合如果一环接一环全都严丝合缝地扣上,那真是比天书还巧。

又不是拍电影,不可能的。

我兀自出神,看着地铁车窗上的自己,摇了摇头。

坐在我对面的小男孩好像是被我莫名的举动逗乐了,也跟着晃头。我对他做了个鬼脸,他不甘示弱,用食指按着鼻头按出一个猪鼻子,还哼哼两声。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更努力一些,不仅比了个猪鼻子,还用小拇指勾着嘴角扯大了嘴巴。

小孩哈哈大笑,站在一旁的妈妈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干什么呢,不要打扰别人。”她的话是对孩子说的,眼睛却看着我。

小孩叫起来:“我才没有,我们在做游戏。叔叔,你说是不是?”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了句“是啊”,然后在下一站下了车。

被叫叔叔已经够惨了,还被家长怀疑是怪叔叔。

我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

有这么老吗?

冬天还没结束,哥斯拉还在漫长的休眠中,不知道它会不会做梦。

看着睡在水箱一角的小小的哥斯拉,我很难想象这就是仍存在的最古老的爬行动物,从恐龙时期就有了。哥斯拉的祖先称霸世界的时候,应该想不到在很久以后这会是灵长类的天下,而它的后代会被猿猴的子孙豢养。活过了二叠纪和白纪两次大灭绝,却被关在了水族箱里。

如果达尔文的自然选择学说是对的,我想像这样的人早晚会灭绝。不热衷交际,整天想一堆没有答案的问题庸人自扰,最喜欢的地方是家,没有最喜欢的人因为根本就不喜欢人,然后一辈子都找不到愿意跟我一起在家蜷着的人,孤独终老,基因得不到延续,最终消失在地球上。

我难过了几分钟,但是很快就释怀了。

以全球变暖的速度来看,即使与我大不相同的人们能把自己的基因链传递给后代,但是最后大家还是一起玩完。

新世纪的大灭绝,人类这一物种自此成为历史。

其他生物崛起,而我们则成为它们小孩教科书上的图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