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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有弱水替沧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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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黛玉回了潇湘馆,便坐在罗汉床上发呆,靠着大迎枕,怔怔的想心事。

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吱吱唧唧,扯了嗓子嘶叫着,闹得人头疼。

紫鹃端了药进屋,不禁皱眉——这小虫儿,灰不溜秋的,很聒噪,也很不知趣。

非得让人把它们都粘掉才好呢!

她见黛玉已经醒了,便道:“外头燥得很,大蒸笼似的,把人都蒸熟了,好趁热端上桌去——我看这药也不必热了,摸着滚烫烫的,姑娘快吃了罢。”

黛玉不过一笑。她慢慢的把药喝了,又问紫鹃:“给那鹦哥添了食水不曾?”

紫鹃就走到廊上,给鹦鹉换了食,添了水,又想起有事要出去一趟。她左看右看,屋里却没别人。

原来王瓒方才一通折腾,出了一身的汗,正在自己房里洗澡。

估摸有个一刻钟后,紫鹃摇着扇子,去敲王瓒的门:“好了没有?”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马上!”

不一会儿,满屋氤氲弥漫。王瓒的头发还是湿的,松松地挽了个纂儿。白生生的脸上沾着水,耳朵眼里扎了两个茶叶梗子,身上只穿了件湖绿色的小衫,淡青裙子,看起来清清爽爽。

王瓒弯下腰,穿着鞋说:“紫鹃姐姐,你快进去洗洗吧。”

紫鹃拿帕子擦擦汗,摇头道:“我不洗,就是催催你。过会子,我还要去琏二奶奶那里拿潇湘馆的月例呢。春纤这小丫头片子,昨儿不知发什么癫,一夜没回来。雪雁又病了。屋里也没个服侍的,只得来使唤你了。”

王瓒心下暗喜:“姐姐差我做什么?”

紫鹃叮嘱道:“你就在旁边侍候着,姑娘要茶,你就递茶,姑娘热了你就打扇。别太用劲儿,微微的一点风,姑娘体虚,受不得寒。你看,独咱们潇湘馆,是一向不用冰的。不过这里竹子多,也阴凉。你再陪着姑娘说说话儿,给她解乏。昨夜又是一晚上没睡,被这蝉闹的!”

絮絮叨叨,事无巨细。

王瓒连连点头。

紫鹃一笑,抚了抚他的头,转身就出门了。

藕官屏息静气,目送着紫鹃走后,才出声哀求道:“仙君……”

王瓒很是无奈:方才洗澡时,藕官就不住的在自己耳边聒噪,翻来覆去不外乎蕊官那件事,做得有些过了。自己就不应该回应蕊官,就不应该接她的话茬,因为这样会使她藕官很难做吧啦吧啦……

我都还没找你算帐呢!

他不胜其烦,皱着眉打断了藕官的诉苦,“要不,夏婆子那件事……你自己来?”

此言一出,藕官立马噤声。

王瓒笑了。他随手掩了门,去了潇湘馆。甫一进门,就见黛玉在月洞窗内坐着,逗鹦鹉玩,顺带教它念诗。

那鹦鹉长叹一声,昂首在架子上来回踱了两步,摇头道:“秋花惨淡兮秋草黄,耿耿秋灯兮秋夜长。”

“不知风雨几时休呵,已教泪洒窗纱湿……”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哉!”

念罢又是一声长叹,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

王瓒便止住步,倾耳细听黛玉所言。

黛玉轻声道:“虽说是鹦鹉前头不敢言,好鹦哥,可我这话只能和你说一说,也只有你肯听我的话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好呢?今日之事,我瞧着未必妥当。一出戏还没唱完,忠顺王妃就拂袖而去,那样的不给脸面。万一害了荣府,可怎么是好?我知道推了那婚事,惹得王妃娘娘不高兴……“

“幸得外祖母看事分明,又怜爱我,凤姐姐知机,将了那王妃一军,又是听戏,又是说头面首饰的,做好做歹,这才把那婚事按下不提。可就算凤姐姐百般婉转奉承,那王妃从头至尾僵着个脸,说话带刺儿的,我如何听不出呢?”

那鹦鹉嘎嘎的叫了两声。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只怕是盯上我了。可…可外祖母也无法呀!”黛玉忽然激动起来,“大姐姐?提大姐姐又有什么用!大姐姐在宫中,也是自身难保。就算外祖父在生,也从没有天家向臣子低头的。我又是个孤女,连个兄弟也无的,这府里除了老太太,还有谁肯看顾我一下,为我撑腰呢?”

“你看凤姐姐家里那样煊赫,人那样精明爽利,脂粉堆里的英豪,靠山手腕皆有,只是差个儿子,爱捻个酸,平素御下又严,尚且被人说三道四。一个不好,就像是二姐姐那样,说定亲,也就定了。这件事,哪有老太太置喙的余地?我又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一草一纸、一应供给如同本家。贾府收养了外姓女这么些年,岂是白养活的呢!图不得,便要将我送了过去,是死是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轻不可闻。

王瓒听在耳里,只觉得心酸无比。

祖上被封列侯,父为一甲探花,官至盐科御史;母为荣国公嫡女,她的身份可称得上清贵。怎奈何父母皆早亡,只得寄人篱下。

林妹妹才貌再美,出身再高贵,又怎样?

日后的终身大事,照样做不得主。

贾府虽是外祖母家,黛玉却要时时留意,步步经心,生怕惹人闲话。“心较比干多一窍”,若有父母陪伴,谁又愿意做那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呢?

再者,贾府上下谁人不是“两只势利眼,一颗富贵心”?故黛玉常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之句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的性格就如潇湘馆的竹子般宁折不屈、清高孤傲,又如空谷幽兰般一尘不染、孤芳自赏。也因此颇受府里下人诟语。她对世俗不屑一顾,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惟有表兄宝玉与自己互为知己。可虽互为知己,又何来金玉之论哉!

当日林如海在世时,黛玉只是被托付给外祖母代为教养。丧母之女不娶,担心日后不好说亲事而已。所以周瑞家的看人下菜碟儿,黛玉当即就敢甩脸子。

为什么?

黛玉是有父亲的!

我住在这里,不过是亲戚的情分,不过是和姐姐妹妹在一处罢了。

有父亲撑腰,底气自然足。谁还不是小仙女咋的?

后来林如海死在任上,她赴姑苏奔丧回来之后,也学乖了。她也学会给人打赏,晓得给下人酒钱,对赵姨娘陪笑让座问好,场面上的应酬。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跌落凡尘,也通了人情世故。

其实这人情世故,真的是薛定谔的人情世故,寄人篱下的孩子最懂得。

根本不要人教。

寄人篱下的滋味,真苦啊。

最直观的一点:夜里肚子饿了,或者只是单纯嘴馋,都只能忍着。等这股劲儿过去了,就好了。

别人有父母可以撒娇,唯独她没有。老太太对她再好,毕竟年事已高,很多事不可能仔细到那个份上。再说人家自有子孙绕膝,她一个外姓人插在里面,就很碍眼。

还有一回贾宝玉受惊,哭着喊着“林妹妹别走”,老太太忙安慰他,说什么“不会不会,林妹妹不走,林家人都死绝了”。

虽说是实话,可也实在使人心寒。

王瓒轻轻地叹了口气,又近前几步,故意踩重了声音,“姑娘?”

黛玉忙拭了眼泪,道:“做什么?”

她完全没有流露出方才的伤心,他也没有提。

王瓒笑吟吟说:“姑娘,我今日唱的曲子,可好听么?”

黛玉笑道:“是了。从前听着你唱,只觉得腔调美,唱词美,扮相尤为绝艳。今日闻君一曲,竟觉得暑气顿消,无处不伏贴,无处不清凉的。原来书里写的小玉真有是人——”

她忽然掩住口,轻轻地咳了两声,脸上红晕若海棠施脂。

王瓒简直要笑出声。

黛玉一时口快,又暴露出她偷看闲书的小秘密。才被宝姐姐敲打过的啊……忽然觉得很亲切。黛玉就好像自己前世偷看言情的女同学,被教导主任抓住训了一番,却屡教不改。

十四岁的女孩子,真可爱。

王瓒也咳了一声,佯装自己听不懂的样子,懵懵懂懂地笑着:“多谢姑娘夸奖,藕官愧不敢当。”

黛玉悄悄松了口气。仿佛急于转移话题一般,笑着问起藕官的曲子,“怎么就唱得这么好了……”窗外竹影映入纱来,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久违的熟悉,久违的安宁。

王瓒心中生暖,絮絮跟她说起话来。

黛玉脸上虽笑着,却掩饰不住一丝轻愁,还有心不在焉。少了从前的天真,多了姑娘家的思虑。

这是在担心忠顺王妃那件事吧?

王瓒思忖良久,还是假托菂官的身世,借机给她讲了菂官与藕官的故事。

他提议道:“姑娘,西洋故事,我想你也听腻了。不如就给你讲个本国的吧?”

“咦,西洋故事?我何曾听过西洋故事?”黛玉暗道。心里却莫名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不陌生,很亲切。

她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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