衷情不辜(1/2)
思及此,顾时亡抿唇、启唇,反复几次,还是说不出口。说不出口他已许诺劫荒,将来定要堕入魔道,说不出口他最迟六年后便会命尽亡故,弃商别轻而去。无奈之中他生硬扯话:“我……我被带到魔教这段时日,你有否寻我?”
“我未找到你,寻踪鸦也未找到。”商别轻虽一眼看出顾时亡神情异常,像怀难言之隐,但未咄咄逼问,只沉去眸中忧虑,更为缓和的注视顾时亡,“因此我另辟蹊径欲引你主动找我。我托友人盗我藏置在金山寺的红伞,尔后将此事编作奇谈,传到大江南北,想你会听出些蹊跷,到金山寺来一探究竟。”
“这红伞奇谈竟是你生造的?”初听舒衣讲时,顾时亡的确认为红伞蹊跷,觉着奇谈中那红伞兴许跟他送商别轻那把有关,未曾料到奇谈中那红伞真是他送予商别轻那把。而这红伞奇谈则是商别轻有意编造,只为诱他去金山寺,“你真坏人兴致,我还以为是真事。”
商别轻只笑:“我还以为你没听过。”
“我听魔教友人讲过,因颇有趣味,一直记着。”顾时亡告诉商别轻。
“听过却未觉奇谈中的红伞蹊跷,到金山寺一探究竟,为何?”商别轻喃喃挑起眸尾问,顾时亡理所当然回:“奇谈中说藏在玉箱中的红伞手工拙劣。我想应不是我亲制送你这把。”
“哦——”商别轻刻意拖长音调,“原来你觉着这伞制得不拙劣。”
听商别轻意味深长,顾时亡眯眸仔细端详红伞一番,端视伞把道道粗糙磨痕加及那张铺色不均的伞纸半晌,他无言默然。见他尴尬无言,商别轻微微朝他俯身,以目光比划他们二人如今的身长。
“时亡。”
“嗯。”
“你有未发现,我比你要高些?”
经这般陡一提醒,顾时亡惊觉抬眸,粗估商别轻比他高个两寸。
想到三年前他们还是相同身长,现下他足足矮去半首,他不免介怀眉皱,抱手扭头。“你方才说你八月大、我十月大时被苍华怜抱走当作初生婴儿抚养,这么算来你我真实年纪应是十八十七,你这年纪有如此身长是很厉害。但何须特意提出来。”
“我想提。”
见顾时亡因身长落于下风耍脾性,商别轻眉眼弯弯笑道。
“哦。”
如此顾时亡更加别扭,干脆转过身去,不看商别轻。
“怎如此冷淡,不高兴我比你高?”商别轻略带逗弄心思转到顾时亡面前。那张好看到煽动的面容在顾时亡眼中愈靠愈近,直搅得顾时亡脖热脸热,要推商别轻,却教商别轻瞧见双手上狰狞疤痕。
商别轻脸色骤变。
“你手为何伤成这样?”商别轻当即抓下顾时亡两手,紧握掌中。
“让人挑过手筋,如今已好,无碍。”
“是谁?”
“你要晓得是谁作甚,无所谓吧。”说罢顾时亡抽手,但商别轻握他极紧,他抽不开。他冷瞥商别轻一眼,示意商别轻放手,“喂。”
商别轻扬起嘴角回看他,动也不动。
只问一句。
“是谁。”
四周天色彻渐昏黑,白雪洋洋洒洒,虽不在乎被谁伤手,亦不想将伤他双手之人告诉给谁,可他耐不过商别轻,只好任由商别轻握着,“我们找处内室坐下我再与你说。”
得此协妥,商别轻这才道好动作,一手撑伞,一手牵顾时亡下山。
两道白晃身影并肩消失在漫落雪里,而就在不远百米处,舒衣望着渐行渐远的商别轻与顾时亡,表情寞然。他看雪大特赶来为顾时亡送伞,怕顾时亡淋雪受寒染病,怎料撞见如此一副场面。
跟顾时亡相识相处到今整有四月,他不曾见顾时亡哭,更未看顾时亡对谁流露脆弱。他以为顾时亡天性冷漠,但在荣朝这位尊贵的二皇子面前,顾时亡变得爱哭、脆弱,宛如星砂琉璃。
回想顾时亡在桃花坞对瞬命的拒情,舒衣收拢纸伞,冒雪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顾时亡让商别轻牵到皇家避暑清苑一处厨寝相靠、好似寻常百姓家的小筑内。他先脱褪从桃花坞姑娘那扒来的白衣纱裙,换上商别轻提前为他预备好的玄色朱子深衣。继而和商别轻对坐茶桌前,把他跟商别轻在百里瀑布一别后所遇种种事无巨细,悉数向商别轻道来。
“……我送离瞬命和完颜摇光,带着舒衣到青龙山,遇见你。”
道完顾时亡反手拿杯,抿茶半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