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
阿筠先拿起前一封信,落款是她离开沪市的那一天。
透过秀逸的字体,她仿佛可以想象得到希宜是如何伏在她那张临窗的书案上,认真地提笔写下这封信。
她会心一笑,把信纸小心地抚平,从头看起来。
“筠启……信已收到,前事悉知,令兄之所为,不过打着新思想的旗帜,而行抛弃妻子之实……新文化运动肇始至今,已逾二十年,然社会上的青年,或不明真意,口颂新文化云云,实则赶时髦罢了,或故作不明,口称遵奉新思想,而行自利之举,以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许多闲人哄抬之下,弃旧妻娶新妻,竟被冠以‘追求进步’、‘思想解放’之名,余以为大谬……
陈实庵曾说‘……我们不满意于旧道德,是因为孝悌范围太狭了……现代道德的理想,是要把家庭的孝悌扩充为全社会的友爱……新文化运动是主张教人把爱情扩充,不主张教人把爱情缩小……’筠,我视君为友,君亦明|慧,应知社会上的情况,许多并不是出于倡导者的本意,愿君摒除乱象,观其本质,这亦是‘客观规律’……我将随父离开沪市,他日重逢,想必你已焕然一新。
希宜,三月十七日,沪市。”
阿筠默默地看着信纸,这些文字如同希宜在耳边殷殷劝导,一下子就拉近了她们的距离,消除了分别带来的生疏感。
这让她想起上学时候念过的一句古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她将这封信仔细地重读了一遍,郑重地装回信封里,预备一会儿收起来。
第二封信简短的多,字里行间洋溢着幸福和快乐。
“……我已顺利抵达平城,与父亲同去拜访实英的父亲……西畴先生为人和蔼,有长者之风,言及当前国际情形,几度怒发冲冠,为东三省之沦丧扼腕切齿不已……西畴先生对我很满意,已与父亲商定下,尽快为我们订婚……不管你能不能来,请柬已奉上。
希宜,四月初一日,平城。”
实英便是那日在陈家见到的与希宜互生情意的青年,全名顾实英,他的父亲顾西畴先生名满天下,海内共仰。
阿筠也是真心为希宜高兴。
如果连希宜这样出色的女性都不能得到好姻缘,天底下还有谁能呢?
她的心情轻快起来,才拿起请柬打开,立刻断定这请柬必是希宜亲手设计,极具她的个人风格。
简洁圆融,典雅大方。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余二嫂在门口笑着看她,“二妹是收到朋友的来信了吗?”
余二嫂不算大美人,面容清秀而已,但个子高,自有一种书香门第的气韵,与土豪余家格格不入。
“二嫂。”阿筠将两封信件收进抽屉,微笑着走过去,“你找我有事?”
余二嫂对她的私人信件不感兴趣,挽起她的手臂往外走,“快吃饭了,我没看见你,就来找你。”
“是我忘了时间。”阿筠说。
“这有什么。”余二嫂不在意地摆摆手,似是不经意地问,“我表妹她们办舞会邀请你过去玩,你怎么不去呢?”
余二嫂的娘家就在金陵,这里有一帮子她们家的亲戚朋友。
阿筠说:“我不会跳交谊舞。”
两人已经走到客厅,余二哥正在客厅看报纸,闻言说:“这确实是个问题,是该找个老师好好教教你,连交谊舞都不会跳,不成土包子了。”
余二哥虽然生活朴素,一副清贫学者形象,但他可不是书呆子,当年留学西洋的时候,西方那一套交际规则也是玩得转的。
“我不想学,我就宁可当个土包子。”阿筠没好气地呛声,转身就走。
她们余家的男人怎么都是这么一副德性,阿筠受够了他们的高高在上。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不像话!”余二哥连报纸也不看了,伸手指着阿筠的背影对妻子说。
余二嫂笑着白了他一眼,“谁是土包子,二妹好得很,你偏要说她,怪不得她生气。”
她坐到丈夫身边,悄声说:“我看二妹人很聪明,是不是她知道你的想法了?”
余大哥现在一边沉浸在爱情的海洋里,一边忙着和妻子谈判离婚,分|身乏术,照看余筠的事情都转到了余二哥这边。
余二哥也不愧是余家人,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多多给余筠介绍适婚的男青年。他对陆鹤章的观感平平,但也认为该尽快将妹妹嫁出去。
余二嫂还劝他,说余筠才十八岁,远没到着急走进婚姻的年纪,余二哥反驳她,说出众的青年才俊就那么多,不提早下手预订一个,等到了知道着急的年龄,就只剩下歪瓜裂枣了。
余二嫂败下阵来,只好按照丈夫的意思为余筠安排社交。
她盘算得很好,余筠青春正盛,家境殷实,两个哥哥都有本事,凭她的美貌,只怕一出现在金陵的社交场合,就会立刻引起万众追捧。
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她想象不出有什么男人面对余筠的美貌还能无动于衷。
可夫妻俩都没想到,余筠对舞会派对这些寻常女郎喜欢的场合并不热衷,反而喜欢往金陵女校跑。
“不管她知不知道,她都得参加社交才行。”余二哥断然说,“不怕她眼界高,怕的是她不去。”
现在的青年追求爱情的时候,热烈得像扑火的飞蛾一样,任她多么高傲的小姐,在连番的爱情攻势下,都少有不投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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