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上七天寻往事（一）（1/2）

如果重来一次，九娘怕是绝不会选择在那天夜里，从那条无人的小径路过。

彼时夜深人静，首元居的院子里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只有她这个主子，拖着如同被揉捏发酵过度的疲软身子，揉着涨痛的额头，艰难的往厢房走。

夏夜清凉的晚风，成了她唯一的同行者。

路过水榭时，九娘惊讶地发现满池荷花竟已亭亭。

自打接了神君大婚那场席宴的酒水活儿，她每天都忙得像个陀螺，几乎就住在酒坊里了。

好在总算是忙完了，今儿个七重天的天官也来验收过了。

九娘深深吸了一口充满荷花幽香的空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可以把全部精力用来劝梅子了！

九娘一边走一边琢磨，突然……一丝陌生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感知中。

九娘止步站定，全身的肌肉都因那道气息而微微颤栗：“大晚上的，不知是哪位客人突然来访？”

她的声音很大，意图十分明显。

来人似乎没料到这么快被发现，过了一瞬，才慢吞吞回道：“仙子客气，区区不才，应长辈盛情，来想跟仙子讨要一样东西。”

声音很年轻，说话的语气却温和有度，像那一池初荷，清而淡，浅而明。

但九娘确定，她从未听过。

今夜月色亮堂，将荷塘映照得明晃晃，来人却立在水榭的阴影中。

九娘试探着退了两步，希望将人引出来。

那人倒是不迟疑，慢悠悠也行了两步，人虽不显，手中出鞘的利刃却在月光下泛出冷冷的光。

九娘寒毛乍起，再退。

来人似乎成竹于胸，也跟着一步踏出了阴影，负手立在了荷叶上，月色中，男子的黑衫黑发一丝不苟，陌生的脸孔平淡无奇，浑身上下却透着股浓浓的书卷气息。

是他！

这人九娘见过，正是白日里来的那位天官——白大人——身边的小侍卫。

之所以能记住他，就是因为他那一身书卷气，九娘当时还奇怪，怎么一个带刀侍卫会像个书生似得。

这不跟让猫去当看门狗一个道理么？

整一瞎扯淡。

不过七重天天官们的事儿，也不是她一个酒神居的小头头有资格过问的，九娘便也就只多看了两眼，这便记住了。

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九娘心跳得有些乱，赶紧摆出了一副凡事好商量的态度，问道：“不知大人是要什么？”

“好说，”来人坦然一笑，缓缓道，“仙子的命，可愿给我……”

九娘：“……”

这个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九娘实在是笑不出来，面具后的脸拧巴在一起：“我今日没有得罪白大人，往日更不曾得罪过七重天的大人们，不知这位大人是应了哪位长辈的情？”

来人眯了眯眼，随手掸掉衣袍上粉色的杏花，不答反问：“仙子的意思，是知道我的身份？”

老娘又没瞎！

九娘耸肩摊手，意识到自己那双“慧眼”又给自己添运了，不由暗道一声倒霉。

不过这人身上的书卷气，真的就像在脑门上顶着名字似得，她就是想装看不见，也有点难度。

见她不答，来人不但不气，反而扬了扬嘴角。

九娘心下又生出了那种怪异的感觉，这回倒不是猫跟狗的问题了，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人极不真实，就像是在街边随意捡了个皮囊，套在身上似得。

最奇特的，还是这人明明说要她的命，却连一丝杀气都没有，让本来紧张的要死的她，反而不紧张了。

九娘也冲着他干巴巴地笑了笑。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笑总没错吧！

然而，事情却总有些出乎意料。

“既然仙子不愿说，不如先动手吧！”来人话音落，利刃便顺着风势递了过来。

这人说话走路总是慢吞吞，出招却是快如闪电。

你大爷！

九娘只来得及在心里怒骂一句，好在她早有准备，手中法诀连变，蛇鳞长鞭凭空出现，一甩一卷，伴着一声清脆的鞭吟，就将青锋档了开去。

来人似乎并不意外，脸上的神情依旧从容，长剑一收一挽，又是一剑刺了过来，也不见他捏诀，那剑上却隐隐缠着淡金色的雷电。

九娘心下一紧，再想叫人，却发现一层像蛋壳内膜似得光膜依稀笼罩在周围。

得！结界都开了，这是铁了心要对她下手了。

九娘稳住心绪，打起全副精神与之缠斗，她这一身本事在这五重天也算是登峰造极，就是在六重天也有一战之力，七重天来的人……

拼尽全力，一线生机，应是有的吧，九娘这样想着。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了。

对方每一次挥剑都太过轻松惬意，与其说是两人在打斗，不如说是她一人在拼命。

这真的只是七重天的一个侍卫吗？

九娘心中疑惑更甚，却苦于无暇分心细想，她且战且退，但求能从对方手中寻得一丝生机。

直到她重重撞到结界上，被反弹回来，恰好撞上刺来的剑芒，手臂被贯穿的瞬间，疼痛激得九娘打了个机灵。

她快速退了半步，捏了个止血诀，一声不吭地重新握好鞭子，再次冲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激烈，池中的花叶被搅得粉碎，空气中弥散着花香以及荷叶的清香……

不多时，又多了些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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