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砍儿抵达花雨镇的时候已经将近晌午,他身上还剩一钱碎银,三枚铜板,以及一只干裂的咬了一口的馒头。
腹部的伤口已然结痂又落痂,脚上趿拉的鞋子也脏得不成样子。街上往来的行人打量着砍儿,有些父母匆匆拽着自己的孩子走了,有些男女流露出或可怜或嫌弃的神色,砍儿却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没急着往镇子里热闹的地方去,反而先转悠着找了一条清静偏僻的河流。砍儿坐在河边,用冷水擦洗过身体,晒着太阳,掸干净鞋上的泥土,又认真地将衣服上沾染的稻草和沙粒摘出去。就着冰冷的河水,吃下自己那个干裂的馒头,这才重新站起来,整理着衣服的褶皱回去了镇上。
绕了这么一大圈,砍儿才忽然意识到,那个一直跟着他的白衣人不见了。
莫欢走路毫无声音,砍儿并不肯定他是在什么时候不见的。
莫欢和他毫无干系,砍儿也不在乎他怎么会忽然就不见了。
砍儿自顾自地在镇子里转悠,观察。他避开那些繁华且热闹的地方,也不去那些零散在路边的商铺茶馆。绕开富丽堂皇的庄院大门,默默地在普通民户居住的区域停了下来。
花雨镇远观时热闹繁荣,但只要是聚人之地,总会有热闹之外的平淡之地。
这处的住宅,看着朴实简单,墙糊的还算结实,却并没有粉饰得红红白白,平平整整,出入的大门也往往只是几片木板固定关起,内里的门闩和外面的铁锁,都以实用为主,无多装饰。
砍儿一路走一路记着几扇类似的木门位置。趁身侧无人,又凑近大门,从门缝里窥看一番。
这眼前的一户很是清静,小院打扫整洁,物件儿井然有序,房檐下的木桌脚处有一只小小的蹴鞠。
晌午已经快要过去。
砍儿退了几步,神色淡漠地等了半刻钟的时间,不闻动静,这才抬起眼来,换了个表情。
七岁的满面冷漠的砍儿,忽地露出个可怜的,受伤的样子,薄唇抿着,手指细微地颤着,小心翼翼地走近木门,抬手敲了一敲。
门户里的男人或许是没回来,或许是吃完午饭正在午休,也或者是早就又出门做工去了。而家里有的,往往都是女人,老人和幼童。
砍儿敲门的声响不大,喊“有人吗”的嗓音也不大,等到有妇人过来开了门之后,砍儿便抬着一双盈着水汽的漂亮眼睛看向对方,颤声道:“好菩萨,能不能我帮您做工,你赏给我一个铜板呢?这天好冷,我身上实在是没有钱了。”
砍儿虽然瘦小,但脸盘双手很干净。
砍儿身上的衣服虽然老旧,但并不破败。
砍儿脚上的鞋子虽然大小不合适,要用草绳缠着,但并不肮脏。
砍儿的眼神那么可怜,那么乞求,仅仅是问人要一枚铜板。
农户家里也不富裕,但一个铜板总还是有的,一个铜板,够买四个馒头,够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吃上两天,可是一个铜板之后,总会再来要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接着一个铜板,谁也不敢这么负担下去。
妇人想想家中三岁多的孩子,想想孩子日后的开销,狠心道:“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去别处讨饭去。”
砍儿便要哭出来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嘴上仍然软声哀求:“好菩萨,我会帮您做工。砍柴,打水,我都可以的。求求您了,可怜可怜我,我帮您做工,您就给我一个铜板吧。我爹娘都被山贼杀害了,我掉进河里,顺着河道过来,马上就要冬天了……”
妇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要关上木门,砍儿于是止住了话,不敢再讨嫌似的,低着头,抿着唇,深深地鞠了个躬,便蜷缩着慢慢转身,茫然地去看附近的道路。
妇人门关到只剩一条缝隙时,瞧着砍儿瘦小无助的背影,咬了咬牙,喊他等等。
砍儿淡漠地眨了下眼睛,转回头来,仍然一脸无辜。
那妇人走出门来,掏出一枚铜板递给他:“只这一枚,以后不要来敲这里的门,就算再来敲门,也不会再给你了。也不要告诉你那些路上的小伙伴。”
砍儿瞧着那枚铜板,摇摇头,不肯接。
妇人皱起眉来:“怎么?你还不肯要了?”
砍儿抬头感激地看着她:“好菩萨,我不白拿您的钱。我能帮您做工的,您不放心我进院子,我可以去帮您打柴,我可会打柴了,可是我一个人去卖柴,会被人轰走……”
妇人瞧他细胳膊细腿儿的,把铜板塞进砍儿手里:“行了吧,你一天砍下的木柴够一枚铜板吗?你不要再说了,快些走吧。”说完,便不再理会砍儿,径自回去了小院,这次,是真的把院门给关严实了。
砍儿捏着那枚铜板,随手把刚才挤出的眼泪擦了,不再打扰这户,转身去到别处,依法炮制。
有些人脾气火爆,骂咧咧地轰他,他也不去废话,又去下一处。有人可怜他,给他一枚铜板,他就仍然先拒绝白拿,问帮对方做工。快到傍晚的时候,还真有一户人家让他帮忙打水添缸,砍儿用不了大扁担,没办法提两桶水,就一桶接着一桶的在井边和民户家中来去,忙到天色黑了,总算把一缸水补了满当,那户人家还算好说话,砍儿便不要铜板了,只小心翼翼地问他们借一把柴刀,费了一番唇舌,总算得到了一把用钝的,生了些锈斑的旧刀。
倒不是希望砍儿拿这么破烂的一把刀真去砍柴,只是想让他方便割些干草,夜里取暖用。
砍儿捧着那把刀,道了谢。数着手上的四个铜板,去夜市上买了两个新出炉的烧饼,一面找寻今晚的落脚处,一面慢慢地吃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