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2)
事实上,“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句话是没有错的,上一世他几乎是不需要什么刻意安排,很轻松地把下了毒的香送了进去;可这一世,他猜大概是邱居新冷着一张脸,给所有人都说了一遍“蔡居诚心术不正,你,不要理他。”,所以哪怕他将武当上下晃荡了个几个来回,也完全没有一个低辈弟子愿意搭他的话,只是将他晾在一旁,好似在等他碰得一鼻子灰之后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回他的后山思他的过去。
可这都没甚要紧;他蔡居诚点香阁都走了一遭,好的坏的,浪荡的内敛的,什么没有见过?区区冷脸还没有“后山”两个字令他难以忍受。他甚至耐着性子、花了两三天去打听那个不知为何总愿意无条件帮他的少侠,然而询问的话刚出口,蔡居诚才陡然意识到:浮浮沉沉几载,转头又重活了一遭,他竟连那天真小子的名姓都未能记住。
他找不到他了。
“……?”被他强行拦住的宋居易怂头怂脑地左右看看,用快要听不见的气音道:“嗯嗯师兄来了我先撤了蔡师兄你好蔡师兄再见——”
蔡居诚的身后当然没有邱居新,转头的功夫连宋居易的影子都找不到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被丢在竹林边上,抬头,依稀可以从层叠叶片间瞥见金顶宏伟辉煌的一角。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他蔡居诚想做的事——除去一件——还没有没做到过的。
他有的是办法。
帝君圣诞前三日。
朴道生终究是放不下自己这个不叫人省心的师侄,在繁忙琐碎的事务间隙抽空来了趟后山。
“居诚,还在怪你师父呢?”他一面絮叨一面帮蔡居诚收拾屋子、抹桌扫地,换掉脏了的被褥,添上灯油,打来干净的水倒进水罐:“不要怪师叔唠叨,你师父毕竟是掌门,你们、武当、江湖、朝廷,他都得顾着,做什么都让人盯着看呢。”
他抱着手上那一堆从各个角落里翻出来的皱巴巴的衣服,走到门口看了半晌蔡居诚练剑的身形——年轻又挺拔,好似什么都无法将他的脊背压垮,修长手脚行出的剑式从头到尾都带了萧疏寒使剑的味道——叹息道:“……可莫再辜负你师父一片苦心。”
蔡居诚趁着山上最后一丝暮霭收了剑,在剑匣合起的“锵啷”脆声里转过脸来,朝他控制不住地冷笑:“——苦心?什么苦心?他自己省事的苦心吗?”
朴道生不甚赞同地皱皱眉,再一次试图教导蔡居诚:“你师父对你寄予厚望……”
“——让邱居新到处装模做样,踩着我的尊严是寄予厚望吗?”
“师父他不就是——他不就是觉得,我蔡居诚不配入他的眼吗?!他是不是、是不是还后悔——”他胸膛急促起伏了两下:“——是不是还后悔,当年回山怎么就不巧捡了我?哈!也对,我若是师父,怕是恨不得这碍眼的逆徒早死了吧?!”
蔡居诚按着心口,胸腔里翻涌的不甘无处宣泄,最后化成伤人的字句:“——他当是我想活吗?!”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蒙住蔡居诚双眼的、漆黑的愤怒在一片寂静中散去,他看见朴道生抱着他的衣服站在那里可笑地瞪着眼睛,脸上是满满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酸涩,把头转开不再看他愣在原地的师伯,哑声道:“……我失言了。”
良久,一声叹息。
蔡居诚回到他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屋里,一扇单薄的木门却好似将内外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直到再也听不到朴道生脚步声,才有滚烫泪水沿着他的脸颊生生落下来——落进土里,再也看不见踪影。
蔡居诚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翻腾着诡谲的阴云,齿关咯咯作响。
他在后山关禁闭这段日子,他大部分夜晚都是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惧中度过的,他不止一次惊醒,眼前是满目的疮痍和血色,他快要分不清自己是在噩梦里还是在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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