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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异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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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空空如也的碗,私以为若再接着思量长昀替我消了红痕这桩事,我这闹腾的左胸只怕会再没有歇下来的时候。不仅要将长昀的注意力转一转,我的也须得转一转,于是乎,这话题就得也换一换:“唔,长昀,你怎么晓得我在那异境里头?”

长昀并未立时应我,一只手摊向我。我看看手里的碗,稍一愣怔,将碗搁在了他的掌心。他包着碗底收了回去,始才淡淡道:“鹿吴山上的那座茅草屋,是我盖的,我在屋里住了万千个年头,自然晓得窗后有道秘境。鹿吴山上的蛊雕堵在门前,里头却没人,我记着走时关了窗户,接你时却是开着,便晓得你误闯了。”

也是,那群蛊雕不怕我,却格外怕长昀,那时司命安好,带我去鹿吴山逛了一逛,它们见着我便围上来,临了我要走了,它们仍是不撒手,可只消长昀冷冷地一瞪眼,它们便乖了。它们怕长昀,连带着长昀住的屋子也是怕的,它们怕的其实也不是屋子,乃是屋子里头长昀留下的气息。

它们这样怕长昀,那时却围在屋门前,必然是有蹊跷的事才叫它们那般反常。那茅草屋长昀住了很长一段岁月,自然要比我懂得这个道理。

只是长昀爱住茅草屋这一件事,叫我心生几分意外。她初时到长无殿,殿里一派荒芜,至今才有些人味儿。按理说,长无殿该是长昀在天上的府邸,地位崇高,本不该这样荒芜。我隐约料到,长昀在鹿吴山住了多少年岁,长无殿便荒废了多少年岁,直到百年前我上天在他身边做了神仙。

我稳一稳,再多几分酝酿道:“你何至于放着好好的长无殿不住,偏要去住那处在荒山上的茅草屋?”

长昀搁碗的手顿了顿,望向云端缥缈处,道:“长无殿原先并非只我一个,与我同住的人万千年前却不见了。人不在了,只我一个也住不下去。”

不成想过了百年,我这往人心口戳刀子的功夫仍没落下许多。我本不该再问,今日却不晓得怎么回事,这张嘴怎么都糊不住:“与你同住的那人后来怎么?”

长昀回过头来看我:“自然是归来了,只是她并不晓得自己已归来。”

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做,成天在天界晃悠,便时常能蹲个墙角,听些不大不小的秘闻。哪家神仙又下界历劫了,便是这些秘闻里常有的事。天上一日,地下十年,凡间百年沧海桑田,不过是天上十个日夜,历劫的神仙归来后一时难以转换,再搞不清天上的状况,也是常有的事。长昀的这位旧识想来也是这一类了。

我煞有其事道:“唔,原来她竟是个傻的。”

长昀一双漆黑的眼定定地盯着我,唇边忽地逸出浅浅的笑意:“是有些傻。”

长昀这一笑真是格外挠人。长昀并不常笑,我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些年头,见他笑的次数总也不会超过三指之数,倒是常见他板着脸面无表情不悲不喜,冷冰冰地一块木头,仿佛并不懂什么是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由此,便显得这一笑十分弥足珍贵。

殿内飘来冷飕飕的风,激起身上的寒意。我品着长昀说的那四个字,凭空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吸了吸鼻子缓一缓道:“真不是染了风寒么,兴许我同旁的神仙不大一样。我有没有同你说在异境里头,我躺在寒冰上的事。唔,好像说了。异境里头还下了雪,我那时躺在寒冰上不得动弹,叫冰雪落了身,这真的不会招致风寒么?”我掩了掩衣襟,砸了咂嘴又道,“那异境也算有看头。你没见着,初初进去那会儿,里头枿枯株朽,难寻一丝生气。后来我躺在冰床上,它一瞬之间四季轮换,枯荣有尽。长昀,那异境究竟什么来头?”

长昀手一顿,隔空掩上窗,道:“即便你是妖,也断没有受冻就染风寒的道理,偏你总爱多想。”

此乃意料之中,我原也并非要抓着此事不放。南容将我接引成仙之前,我只是凡间平平无奇一小妖。然则一头从未做过仙的妖怪,心却与身相离,现身在一处不为人知的异境里头,到底奇怪。染风寒一事不过是问话的由头。

我且待长昀谈到异境,殿外却三呼长昀仙号。

原是南容小仙使。

我在天上待得不多久,约莫也渐渐摸出一些规矩。凡间事分轻重缓急,仙界事也并不例外。若传讯的是迷穀树枝制成的纸鹤,便是说纸上的乃是不必着急在意的小事,待闲暇时回应便可;若邀人赴宴做客,为显重视与尊重,此时便要换仙鹤、凤凰、麒麟这等祥禽瑞兽;若待传讯的是仙使时,便意味着事情紧急严峻,务必放下手头公务,即刻前往。

适才关上的窗,此刻又得打开。南容小仙使落进院内,透过窗朝长昀拱手作揖,缓声道:“天帝命上仙前往虚极殿议事,特命小仙前来传唤。”

长昀一动不动地坐着,便是坐姿也未曾变一变,少顷折身转向我,皱起的眉能搭上一座屋棚不倒。

我隐隐想到什么,扒拉过被褥钻进去,自脖子到脚裹严实,眨着一双眼,嘴角缀着笑:“长昀,你去罢,我再睡一睡。”

他眉头缓缓松动,突然又紧皱,颇认真道:“勿要睡得太久。”

我暗叹,那两回睡的,果真吓到了人,便是沉稳如长昀,也阴影缠身。

此刻真要我睡,实则我是睡不着的。可若要睁着眼,长昀宁愿耽搁要紧事,即便前头十万火急,烧了眉毛,只怕他也不会随南容离去。我便也只好闭眼假寐叫他放心。

我支棱着耳朵听长昀离去的脚步声,半天也没听着动静,眯着眯着竟袭来睡意,真就这么睡过去了。何时睡过去的,却不晓得,只半梦半醒间如轻羽拂过,额间微痒。

隔天长昀却未归来。

我本在殿内候他,他迟迟不归,便挪到了院里。如此又过了三日,我方才尝到候之一字是个多么折磨人的滋味。这才不过四日,却仿佛已过了四年。

我在檐下打坐,前些时候修法十分顺畅,此时却很阻塞。索性罢了手。

院子里的花开得不错,却不如长昀在时开得好。这四日我且顾着等长昀,却将它们抛至脑后,想来是四日未曾饱饮一口水,蔫了。

院里的花少说百株,一株一株地浇水得浇到什么时辰,到底不比布一场雨来得方便。雨水跳珠,我又寻思在凡间时,雷后绿株总比雷前活得滋润。做戏做全套,我按着术法手册,照着上头的法子又布了几道雷。

事后我捧了一杯滚烫的茶,身下坐了张蒲团。檐下煮茶听雨,这等应景又矫情的事,我头一回做,却做得格外顺手。唯一不足的,便是总觉得周遭空落落的,分明花红叶翠生了一院子,雨也足雷亦响,茶味甘甜亦舒心。

待得天雷炸响了七八声,雨水砸得仙土泥泞不堪,手中的茶水喝进嘴里四肢生寒,再冒不出什么腾腾热气,闭合得忒久了的殿门终归开了,从外头走进一个清风霁月的人来,我方晓得缺了什么。原是缺了一个长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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