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仙侠修真 > 不殊 > 第34章 百年

第34章 百年(1/2)

目录

这一盆冷水将我一腔喜意兜头扑了个干净。

虽则这么说,此刻我却隐隐喟叹终究还是来了。

虽则此般叹,却仍要止不住地装聋作哑,自我蒙骗。

我是个俗妖,成了仙,领了虚衔,也是个俗仙,皮囊下裹着的是个明晃晃的“俗”字。此时风竺这般待我,我处了三百年真心相待、打一睁眼便见着、说是亲人也不为过的人,这般待我,我却仍要为他寻些荒唐的缘由。譬如风竺魇住了魔怔了,譬如他自有他的苦衷,譬如长久不见难免生疏,风竺这是同我玩闹,好叫彼此活络。

然归根到底,纠集这些缘由,遮着的掩着的不过是心里那点慌张。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上头定大喇喇写着不宜出行。

风竺朝那仙冢上抠出的洞口道:“这是你的一位熟人,你见着她,由着她被我绑了,我手里捏着她的命,你若再要当缩头乌龟躲在洞里,我也由你。”

里头无人吭声。

风竺变出一把椅子来,撩了一撩衣摆,坐了:“你这缩头乌龟原是当定了。”回首向流离温和一笑,“重黎,叫小阿芜尝一尝苦头罢,也不要多大的苦头,只撕一撕她的元神便足了。”

流离不叫流离,唤重黎了。惯常穿月白衣袍的流离如今着了一身漆黑漆黑的外袍,连带着瞳仁也映照得黑漆漆的。风竺变了,流离也变了个人。

重黎只朝我抬手,我从脑袋自上而下传来钝痛。其实也不见得多痛,像是指头上的倒刺,一拉一扯扯不干净,反倒牵连了一长条的指皮,带着淋淋的血,疼意如同附骨之疽,抓不得挠不得,忽视不得。

要说痛,着实是我这腕上的伤更痛些。我抖索着念了几次口诀,那伤口不见小,反倒有扩大加深之势。这才想起来,割腕的口诀我学成了,可我尚还不会愈合伤口的法子。

我这厢尚没痛呼出声,那洞里藏着的人已先行吱了声:“你不念旧情,吾辈便会念着?吾辈同你本是同源而生,性子便也差不离。你如今是无源之水,千年万年之后自会消解,吾辈却是有根之人,吾辈等得起。”

风竺打了个呼,皮笑肉不笑道:“我是无源之水,这洞里她留的混沌之力便不是?我千年万年才得消解,她这混沌之力却撑不到那时候,那时你失了庇护,岂不仍是任我揉捏?”他再变出一杯茶来,吹吹雾气,饮了,“混沌之根在你体内不假,可你的混沌之力却泰半在我身上,如今小阿芜就在我跟前,我若拿了她的混沌之力收归己用,此消彼长,你又哪里逃得了。”

洞里的人也打了个呼:“论起来,她可算是你的胞妹,即便万年前你同吾辈割裂化生为二,和她一打照面便是死敌,可这丫头你带在身边却有三百年。吾辈先前便说,吾辈同你性子差不离,刀子嘴豆腐心。便是打一开始就存着利用的心,三百年处下来,假意七成,真心却也有了三成。真叫你打杀她,你亦狠不下心,只能叫她吃吃苦头。”

我捏诀的手一颤,念诀的嘴一抖。

风竺冷笑道:“你也不过是激我。”

洞里的那位道:“瞧瞧,这便被吾辈说中了。成成成,确实是吾辈激你。”

重黎却叹道:“阿竺啊,你被他牵着走了。你若下不去手,便由我来罢。”说着自怀里掏出一盏小灯来,手轻轻一送,那小灯便悬在了我的脑袋上。我晃一晃,那小灯也跟着晃一晃;我甩一甩,那小灯也跟着甩一甩,简直是在我头上安了家落了户门上还落了锁。灯火烧的越旺,火苗窜的越高,我越觉着周身阴冷,意识越模糊。果真不是流离了,流离再不待见我,却也不会想着要我的命。

洞里的气急道:“明说了吾辈激你,你怎么还上了当?”

我抬着沉重的眼皮去瞧风竺,风竺背过身去,并不看我:“你若早早出来,也便省了她这一番苦痛。”

我实在不懂,风竺同流离不见的这段时日,他们究竟历了什么事,成了现下这种模样。

罢了罢了,我这一生于世上没多大功劳,临死了却也不能成了旁人的包袱。那样的人,不止遭世人唾弃,我也不待见。

我素来五体不勤,活得马虎,便是疗伤的法术也不会,临死了,自我了断、自散魂魄的道法倒是无师自通,使得顺遂。我这一生平庸碌碌无为,没想到临死了却有一件叫我宽慰的事。

只是心中留了不少遗憾,再解不成了。遗憾遗憾,遗留下来的,才叫憾事。

想必是上天垂怜,临死了,还叫我听着真切的一声:“阿芜。”清清冷冷,影影绰绰夹着一丝微不可见的悲切。不是小阿芜,不是丫头,是阿芜。

我没死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