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故人(1/2)
我干瞪着眼看着这一个两个,此刻对拦着我的这口罩子分外怨怼。可即便没了这道结界,我本也起不了什么效用。
商陆仙君道:“阿朝,千余年前缚你时,我未曾下死手。”
司命显然并未入耳:“如今她的魂捏在吾手中,尊者自然拣着好听话哄吾。尊者弃了佛果,便连‘出家人不打诳语’这话一并也弃了。”
我却觉着商陆仙君说得很是。司命一道元神化作的白谣魂魄,柏商说灭便灭,商陆仙君又怎会连一道邪念也奈何不得,须得设阵,以年岁消磨?阵法又怎会叫这丝邪念轻轻巧巧便破了?
我兀自揣摩得专注,商陆仙君骤然念我的虚衔:“借元君三粒精血。”
本是我捅破的天,本以为我是蚍蜉,撼不得参天古木,眼下补天的乍然同我讲这补天的活计我也能做一做,我自然连声应是。别说是三粒,便是要我这一身血,我也应。
司命舍我两眼:“她法力微末,道法不昌,尊者的血且制不住吾,竟寄希望于这样的人?”她诡笑一阵,自怀里取出一道焦黑的物什来,又道,“也不可如此说,她法力虽不十分高强,但身上着的仙器倒是厉害,吾能破了阵法,她到出了不少力。”
她手里捏着的,正是风竺留给我的翎羽,是我怀念山上种种的一道念想。
她的那些话我是不认的。黑无常范无救早便说过,这尾翎羽统共只能用那么三次。那会儿我替归未寻白谣的魂魄已用了一次,命黑白无常不得罚白谣魂魄又是一回,最后一回乃是凭着那尾羽上头浮现的法诀救了一城凡人。左算右算都满了三回,此后翎羽便焦黑,再无用处了,又哪里能助她破阵。可我心底仍有些惶惶。
我心中揣着事,捏诀捏得也没了道行,几次施为,方才成功割腕逼出精血,正待递去,却看着关我的琉璃罩子犯了难。现下长昀不在,也没个能收结界的人,司命的情况又危急,容不得拖延。
商陆仙君分明很晓得我的难处,皱起的眉峰都能夹死只蚊子,嘴上却不催促。仙君这般体贴,司命落得这般田地又是我之过,我愈发过意不去,便愈发惶惶。
此情此景,我从未如此刻般盼着长昀,盼着他出现,盼着他归来。这念头始才攀上心头,我便觉着有两道灼灼目光投在身上,福至心灵地抬头,长昀负手立在云头上,望着这头,正打西南角来。
后来种种自不必细说,只是没想到我那三粒精血竟真就管用,真正的司命途中清醒,念叨了几句,我没听清,便又昏将过去。商陆仙君抱起她匆匆远去。
并非我不愿听,实在是长昀的目光烈烈,盯着我的手腕子不放。
我缩了缩手,连带着脖子也缩了一缩:“不过是流了几两血,没什么了不得。”
长昀一步一步走来,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你果真是……”到了半路又不说了,留个话头吊人胃口,忒不讲道义。我也只敢在心里咕哝两句,眼下他面上没什么情绪,他越是如此,我心头一块石头越是落不到实处。他不欲我过于专注无面的事,我今日所为显然破了他立的这条规矩。我心里没底。
人越是胆怯,便越爱做些掩饰的事,便显得更心虚。我暗暗运法加快伤口愈合的进程,长昀已自我身后捉出我的手来。我挤出个笑脸,该说的不该说的,竹筒倒豆子,一股脑抖搂出来。
长昀道:“你倒是认得快。可你总不长记性,不该做的事回回都做,事后便讨饶,然后再做。口上称错,心里却从来不认。这样的把戏你玩得倒是纯熟。”他像是气不过,倏忽举起我的手腕,对着伤口狠狠一咬。我痛狠了,我不叫屈,我该。
我白了脸色,勉强笑了笑,能让长昀气成这副模样,做出这样掉人下巴的举动来,我很有本事。
长昀抹去唇上的血迹,抿着唇,同我对视,我冲他笑。他拿我毫无办法,良久终究敛下眉眼,聚起灵气拂过我腕上的伤口,口气却仍生硬:“我不让你追究无面的事,自有我的道理。”
我点头如捣蒜:“是这个理。”
长昀无言,须臾唤我的名:“阿芜,我不会害你。”
我很体谅:“我晓得。”
他抓着我的手腕子用了大力,肃了声:“阿芜,勿要搪塞我。”
我仔细寻思,横竖琢磨,我前头那两句,确有敷衍的嫌疑,可长昀也确有瞒着我的事。每每提及无面,他便装作丝毫不知,万事不晓,我问起无尽渊的事,他也瞒着。诚然他自有他的考量,可焉知瞒着我便一定是为着我好?这是暂且无甚大事发生,可万一生了什么冲着我来的事,我知道些前因后果,也好有些防备。靠人到底也没靠己来的方便。
这手腕子想必是抽不成了,输人却不能输阵。我偷觑他,像模像样叹道:“并非我有意搪塞,实是你什么都不同我说。你处处为我着想,三百多年来,也只风竺同流离这么全心全意待我,你是第三个,我很受用。可你焉知处处瞒着我,便真是为我着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