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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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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年年换了个地方倒牛奶,起因是早上发现垃圾桶旁边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迹,在他看来很显眼,这个垃圾桶摆在小区出入口的附近,是母亲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地。心里不得劲,于是将牛奶带到学校,新的倾倒地选在校门东边路口的黄色垃圾桶旁。撕开包装的一角,白色液体滑落的瞬间手腕被攥住摆正,他感到液体在纸盒内心跳加速,像劫后余生一样蹦跳。路源说,干嘛呢。没等徐年年回话,一把将奶盒夺了过来,说,不喝给我。说着仰起脑袋灌了一大口,抹了嘴,咽下去才后知后觉地转着包装盒看,嘟囔道,靠,不是过期了吧。徐年年说,没有,我就是不爱喝。路源松了口气,一口闷完,用投篮的动作把纸盒掷入垃圾箱,说,不喝就倒了,你可真有钱。

从此徐年年的牛奶有了个好归宿。路源也有了个在台球厅免费看包的助理。隔三岔五被路源拉着翘课去台球厅,徐年年还是不打,依然坐在球桌旁边靠墙的椅子上,抱着自己和路源的背包,光看。刚开始还犯困,看着看着脸就埋在书包里睡着了,后来看懂点规则就不困了。跟路源打球的还是那帮人,有时候方哥也会过来打几杆,被嫌打得太好就停手,搬把椅子坐到徐年年旁边,点上烟慢慢抽,抽完一根回柜台,从没和徐年年说过话。那个想让路源教台球的女孩来过两次,一次还是和文了“操”字文身的那人一起,还有一次是自己来的,跟路源打了一盘。女孩话很多,跟他们聊得来,倒显得比徐年年跟路源还熟。

每次逃课出来都是做公交车往返,到学校后各走各的,路源骑车回家,徐年年走路。两家住得不远,基本顺路,但徐年年不会骑车,路源的山地车没后座。有天路源推车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说,不能白喝你牛奶,这样,我教你骑车吧。

第二天路源换了辆没横杠有后座的粉色女士车,拍了拍车座说,骑车特简单,保证你一学就会。练车场地选在学校附近的公园,一层绿幕里有个大广场,晚上作为附近阿姨奶奶跳广场舞的舞台,刚放学这会儿基本没人,只有几个穿着会嘎吱响凉鞋的小孩跌跌撞撞地边傻笑边跑,后面追着弓腰保护的大人。路源扶着车后座,徐年年骑得歪歪扭扭,转了几圈后他边扭车头边侧着脸说,那天你和谁打的台球?路源忙着和车较劲,心不在焉,说,什么?哪天?徐年年说,在后门碰到老狗那天。路源半天才应,那天我去打球了?那就还是和他们呗。徐年年说,那个女生也在吗?路源没听见,只觉得车扭得越来越厉害,把也把不住,吼道,你专心骑车,看前面,身体别歪着,坐直了,我靠我扶着你怕什么!话音刚落车就往左侧翻倒,徐年年胳膊蹭到地上,被路源拽起来,听对方说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协调的,长腿干嘛的,不会撑一下吗?

有点累了,歇会再骑吧,徐年年说。我都没喊累,路源说,垂下抓着他胳膊的手,转身走到台阶上坐下,双臂枕在腿上,扭头看他,说,你累个什么劲。徐年年跟着坐过去,和他之间隔着两个书包,俩人都没再说话。起风了,天黑了,空气变得轻盈又浓重,两人都知道今天的骑车练习已经结束,却谁也没提起离开。前面有人搬了个黑色大音响来,夜晚的表演即将开始。

摔到哪了吗?路源看着前方逐渐聚集起中老年女士的广场说。徐年年抬起胳膊看了看,说,没有。与此同时路源的视线也在他胳膊上来回检查,突然跳起来,丢下一句“等着”后朝公园外跑去。跑回来时朝他怀里扔了盒创可贴,落在平铺在他***的横线本子上。徐年年放下笔,说,谢谢。路源瞥他一眼,说,在这还写作业,天这么黑,看得见吗,就差这么点时间?不是作业,徐年年说,转头看向对方,我在写小说。脑袋越过两人之间的书包,视线在透明的蓝黑中一滑而过,路源说,你写小说啊?写着玩,徐年年说,停顿一秒又道,瞎写。

这时广场舞音乐没有任何预警地重磅登场,两人默契地欣赏了一个小节后,路源向徐年年那边稍稍倾斜,歪着头,嘴巴冲着他,眼珠子依然钉在广场上,大声道,几乎是用喊的,我小叔叔是作家。徐年年想了想,路源好像是有个叔叔,比他爸小挺多岁的。他说过他爸不是本地人,他妈结婚后带着他叔叔一起留在了这边。路源的那个叔叔在街口的烧烤店当服务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一睁眼就说累,今天不是个能去给人服务的状态。徐年年之前跟路源去那吃烧烤时很幸运地见到了当天没有累到不能服务的叔叔,只是脸很臭,点菜时每报一道就能让他的眉毛更曲折一点。仿佛店里的客人不是在点菜而是来求他办事的,让他倍感疲劳。在徐年年印象中,这位叔叔讲话豪放粗俗,丝毫没露出一丝作家的样貌。于是说,是吗,你叔叔写过什么?一曲舞蹈终止,在下一首歌曲喷涌出的同时路源摇了摇头,说,不是,看了徐年年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还有些慌张,说,我也不知道,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的小说写什么的?徐年年注视了他一阵,说,一个男孩复仇的故事。路源耳朵凑近,喊道,什么?徐年年提高音量道,报仇的故事。路源说,武侠小说,古龙那样的?没劲。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吵死了,走吧,我骑车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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