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及纳瓦尔国王(1/2)
在巴黎圣母院大教堂的主教房间里,两名年轻的侍童正在帮巴黎大主教穿戴他的礼服:首先是紫色的丝绸长袍,光亮的缎面几乎能映出人的影子;接着,罩上洁白的纱衣,长及膝盖,露出底下紫色的袍角,象征他的身份;最后披上金色的法袍,象征教皇赐予的无上荣光和权威。一名侍童踮起脚尖,将银制的镶嵌着红宝石的十字架挂到他的脖子上,另一名捧起高冠,恭敬地送到他面前。
做完这一切,大主教转过身来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他不怒自威的表情,确保一切都合乎天主教神圣的教义。
他马上就要主持一场加冕礼,教皇的特使昨日已将盖着罗马教廷封印承认法兰西新国王的文书送达巴黎,今天,他可以为这位新的君主戴上皇冠了。
四匹雪白的骏马拉着一辆金色的马车,在巴黎圣母院大教堂门前停下,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贵族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教堂对面,围观的市民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维护秩序的士兵不得不时不时亮出手里上了刺刀的火枪吓唬他们,警告他们保持安分。
在这人群中,我们可以辨认出好些熟悉的面孔:有我们最喜欢的皇家旅馆的小老板费尔南,他近日刚刚与纳瓦尔王后的侍女玛蒂尔德完婚,他满面红光,喜气洋洋,身旁站着他的新婚妻子,挽着他的胳膊温婉而娇羞;往后一点,我们可以看见眼含热泪的老莱昂,他又穿上了那套国王侍从的制服,帽子紧紧捏在手里,鬓边斑白的头发被风吹得翻飞起来,显得他饱经风霜,自从失去了儿子,他确实苍老了不少;在靠近街角的不起眼的地方,我们还找到了阿勒托大师傅,他有些拘谨地站在人群中,身上仍是他那件标志性的猪肝色皮背心,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也像他周围的人一样高兴……
马车的门终于打开,安茹公爵路易走了下来。他身披一件宝蓝色的翻毛披风,雪白的毛领上缀着许多羽状的金饰,背面是蓝色丝绒,整齐地排列着用金线绣上去的鸢尾花,那是瓦卢瓦家族的纹章。他转身向欢呼的巴黎市民招手,风吹起他额前一缕金发,阳光在发丝上轻跃,仿佛能听见弹奏竖琴般的叮咚声。由于他还没有配偶,所以与他同车的是纳瓦尔国王夫妇。卢西亚和弗朗索瓦在他之后下车,他们都选择了沉稳持重的暗红色礼服,既显得尊贵大气,又不至于喧宾夺主。于贝尔在哪儿呢?他骑着马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在刚才路过街角的时候,他恍惚间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熟人,为了确定那不是幻觉,他急忙又回过头去,只见吉普赛人尼薇站在那里,紧靠着巴黎圣母院的墙壁。她的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悲戚,仿佛刚经历了什么人世上最深沉的痛苦。在这个欢庆的日子里,这种眼神就仿佛在于贝尔心里放下了一条横冰,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让人不安。
当!当!当!教堂顶楼的大钟敲响了三下,惊飞了栖息在屋顶上的鸽子。它们拍拍翅膀飞起来,抖落了身上雪白的绒毛。
快乐之后是悲伤,于贝尔想。
他们走进了大教堂,在中央礼堂两边的悬廊上,唱诗班的孩子们歌声嘹亮。路易抬头望着他们,一种圣洁的情感油然而生。他迈着坚定的阔步,昂首走向圣坛,大主教站在上面等他,圣坛的两旁是一众数不清数目的神职人员。
路易走到圣坛边跪下,虔诚地俯身吻了吻大主教脚下的阶梯。大主教将他扶起,在他额前胸上各画了一个祝福的十字:
“谨以吾等为天主所择,巴黎主教,耶稣基督的代表,巴黎教区最高教长,法国首席主教,天主众仆之仆,兹加冕,法兰西之路易,为法兰西,及纳瓦尔国王。并赠予吾等神圣的祝福,泽被君治下的一众王国……”
他郑重地将那顶法兰西皇冠戴到路易头上。
两位次一级的主教走过来将新国王扶起,搀着他走向圣坛上的王座。路易缓缓地坐了下来,威严庄重地俯视着他的子民,两名侍童将圣器分别放在他的左右手中。
金色的权杖,银色的宝球,握在手中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任何一个人都会沉迷这种感觉:至高无上,万人敬仰。
但是路易却越来越清醒。
“好了好了……”
他忽然站起来拍拍手,打断大主教正滔滔念诵的经文。
“谢谢您,大主教阁下,不过仪式就先到此为止吧,我还有两件更要紧的事要宣布。”
他左右寻找着放下手中圣器的地方,一个侍童急忙托着垫着丝绒底衬的托盘跑到他的面前。
“我们的国家,饱受战乱之苦已经太久了!一场宗教战争,打了将近一百年,从我的祖父开始,一直到现在……”他的目光匆匆扫过整个礼堂,心里猜测着自己接下来的话,会给这些错愕的面孔带来怎样的变化。
“我们信仰着同一个上帝,凭什么我们就是正宗而他们就是异端呢?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信仰的权力,在这件事上不存在孰是孰非!”他在人群中寻找着于贝尔,朝他微笑,眼里闪着光,就像放生了小鹿的猎人,向心慈人善的恋人夸耀。“所以,我要还给你们信仰的自由,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父辈的信仰中寻找安宁。从今往后,巴黎将不再有胡格诺,所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都是法兰西人!”
大主教和他身后的神职人员哑然失色,所有坐在圣坛之下的贵族们却一下子炸开了锅。由于纳瓦尔终于与法国合并,所以他们之中的不少,都是在圣洗夜之后被迫改宗的原纳瓦尔贵族。
“此外还有一件事。”路易抬高声调,压过下面所有的喧哗。他朝弗朗索瓦招招手,这位前纳瓦尔国王立刻就走到他的身边。“既然罗马只承认天主教的国王,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天主教的国王让他们无话可说。不过现在,我要做一个正确的决定。我的这位姐夫,正是他放弃了自己的皇冠才使得法兰西和纳瓦尔融为了一体。他是一位真正的君王,宽厚,博学,明智,识大体,只有他才能担当起治理法兰西的重任,所以……”路易摘下自己头顶的皇冠,双手高举,弗朗索瓦赶紧退后几步,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路易把皇冠端端正正地戴到他的头上。“我任命,弗朗索瓦·德·波旁为法兰西兼纳瓦尔王国摄政王,而我则作为名义上的国王。在我统治期间,你将全权为我料理一切国家事务,明天我会让掌玺大臣草拟好所有文件,连同印章戒指一起交到你的手里。”
“陛下,我无比荣幸。”弗朗索瓦颤抖着说。
路易拍着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姐夫,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最信任的人之一。我爱你,就像我姐姐爱你一样,我们是一家人。”
摄政王低垂着头谦卑地答道:“是的陛下,一家人。”
在经历了沿途的簇拥和欢呼之后,新国王路易终于回到了卢浮宫。他一换下加冕礼服就匆匆穿过密道来到了于贝尔的房间,急不可耐地想要听听他对自己的赞赏,对自己的感激,并且孩子气地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特别的奖励。然而于贝尔却没好气地拿后背对着他。
“小混蛋,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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