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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街边的男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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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亭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已经十点五十八分了。

屋外层层叠叠的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映出空气中悬浮的毛线与灰尘,打在一级级的楼梯上。奔跑掠过的身影轻易搅散了光线,留下一地模糊的光圈,乒乒乓乓的声音还在楼道间回响。

绕过最后一个楼梯的转角,纪然背对着萧亭站着。

纪然上身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背上,下|身是一件及膝的白色休闲裤,露出了萧亭第一次看到他时看到的细又直的小腿。

他像是听到声响,转过了头。

萧亭的呼吸都滞住了,凝固在纪然望向他的目光中。

真是怪的很。明明萧亭第一次看到纪然的时候他穿着白衣,明明那是个雨天,没有阳光、也没有投在地上的纪然的影子,明明那时有雨声、有人声,空气喧喧杂杂,吵得要命。

可是毫无道理地,现在纪然的身影就这样与印象里两个多月前的身影重合起来。

就仿佛,当初纪然看向他的眼睛里也含着和现在一样的笑意。

“走吧。”纪然说,向外扬了扬下巴。他的皮肤很白,稍有一丝血色都看得一清二楚,幸好他的头发挺长,悄悄掩盖住了耳根处的一片近乎要滴出血般的绯红,维持住纪然从容的表象。

萧亭走在纪然的身侧,只觉得这四五月的天气实在热的很,直烧得他全身发烫。

走出宿舍楼,纪然撑开了一把伞。白色伞面,没有一点花纹。他俩并肩走着,同在一个伞下,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萧亭想到了某个下雨天在街上看到的某对情侣——又或许是不小心瞟到的某个电视剧里的桥段——男生一手拿着伞,一手虚虚环抱着身旁的女生。

“我来拿伞吧。”萧亭轻咳一声,忍住从耳尖烧到脸上的热意。

纪然应了一声,递出手中的伞。

他俩身高相差不多,一八二和一七七,不过五厘米的距离。五厘米的距离,萧亭感觉,只要他微一侧脸,便能吻上纪然的鼻尖。

纪然不知在想些什么,紧抿着唇,兀自沉默着。片刻后,他才开口问道:“你会不会觉得一个男生撑着阳伞,不大好?”

“嗯?”

“大男人的,没下雨时出门还要打伞。”纪然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看着他,语气依旧轻柔,“太过娇气?太过爱美?”

“不会啊。”萧亭说着,握紧了伞柄,,“太阳这么大,男生打伞也挺正常的。”

纪然的手指微微蜷缩,握紧又松开,几个来回,最终还是垂在身侧,不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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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的西餐厅,向来顶着坑人不倦的金字招牌,披萨烤得活像烙饼,牛排煎得两面焦黑,隔三岔五推出的优惠套餐价格仍高得令人咂舌。

但是扛不住人家环境好。

柔软的沙发与靠枕,昏黄柔和的灯光,厚重古朴的窗帘,掩映着落地窗后的婆娑树影。切得精致的绿色西兰花,装点着印花的白瓷碟子,衬着中心一块焦黑冒烟、不知是牛哪个部位的排。

音响很是附庸风雅地播着德彪西,播着舒伯特,播着耳熟的钢琴小提琴萨克斯名曲。满室只有刀叉间或碰撞,与男男女女低声调笑的私语。

与桌椅油腻、人声鼎沸的自选餐厅截然不同。

简而言之,西餐厅便是学校

里的约会圣地。似乎你只消往哪儿一坐,满桌难以言尽的食物便成了烛光晚餐式的珍馐。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萧亭和纪然两人就走到了西餐厅。

等到点完单,坐到小包间的沙发上,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门帘被放下,隔绝了来自外界的视线,沉默便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蔓延,止不住令人胡思乱想。

纪然静静坐着,眼眸幽深,偏偏嘴角带着点苦涩的笑意,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像是犹豫了良久才鼓起勇气开口:“萧亭,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并不了解我?”

萧亭只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慌张与无措的情绪骤然翻滚,差点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凭空撒下的癔症。

“你说你第一次看到我就喜欢我了,我相信,我是相信一见钟情的。有时候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有那么多理由。或许只是那时我刚好穿了一套合你眼缘的衣服,或许只是因为那天天气很好……”

“那天下雨了,大暴雨。”萧亭低声反驳。

纪然笑了,背后窗户玻璃的反射阳光,光斑投影在他的脸上,使他的脸白得几近透明:“我知道,我也知道那天下雨了。我是说,不管怎么样,不管刚开始是由于内在或是外在的原因,我不会怀疑你对我的喜欢,如果到现在我还不明白你喜欢我,那不是太傻了吗?”

萧亭不知该如何回复,只能微微皱眉看着对方。

纪然叹了口气:“可是,在一起和单纯的喜欢不一样,即使是相互喜欢。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磨合的,不论他们是不是终将走至婚姻的殿堂,只要他们还想在一起,就需要磨合。磨合得好,就在一起,磨合得不好,那就分手。也正因为两个人需要磨合,所以,对对方的了解与理解也是很重要的。”

“你知道我的外貌长相,知道我的一些习惯与喜好,但是,萧亭,”纪然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谁也看不懂,“你真正了解,纪然是个怎样的人吗?”

“我……”

纪然打断了他。他移开视线,微微合上眼睛:“我觉得你是不了解我的,而我也一样,我也一样并不了解你。”

人擅长伪装,而纪然尤甚,面具如此多层,他也不知道对方看到的、喜欢的是哪一层,他也不知道哪一层最接近真实的自我。

但是,假面戴久了是会累的,谁也不想在恋人面前也戴上如此多的假面。

即使对方喜欢的是我的假面,我也不想因此将假面戴一辈子。我想尝试着在你面前脱下伪装,又怕你会被那个真实的我吓跑。

纪然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想告诉你,真正的我和你之前看到的、或者想象中的是不一样的。他可能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如果你发现他是自卑的,是怯懦的、畏缩的,你还会喜欢他吗?”

你不会的,纪然想,我自己都不喜欢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片刻后,萧亭冷静回答,“我不想用那些花言巧语来骗你,说什么不管你是什么样子的,我都喜欢你。毕竟,我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那个明亮温柔的纪然,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的其他模样。”

纪然如同置身于冰窖中,冷气从骨头里冒出来。

萧亭突然将手往前一伸,覆住纪然的手,掌心挨着手背,一温热,一冰凉。

他感觉到了纪然的手轻轻一抖,于是接着说:“但是,纪然,能给我这个荣幸,让我有机会看到所有的你吗?”

一时间,纪然只觉得心中的弦微微地颤。他说不出话来,在如水的寂静中沉默着。他感觉到自己全身发烫,从被覆住的手背那里、从听到对方声音的耳膜那里,渐渐地,烧遍了全身。他的脸,

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中,红了起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逃避得太久,前进的决心便一步步被消磨,直至殆尽。

有的感情,若是没有开始,便像一枚被精心保护的禁果,固然诱人动心,但由于包裹着层层锁链,便也只能望洋兴叹;但若是尝过了它的滋味,了解到它的噬人心魄,那么哪怕是头破血流,也要讲它拿到手——因为得到了却又再次失去,才是最令人抓耳挠腮、忧郁癫狂的。

纪然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有对爱情的憧憬,也有对未来的畏惧。

他不想要“失之如狂”的狼狈,所以一直选择逃避,企图像鸵鸟一样将头埋进沙丘。

西餐厅的包间里像是事先洒上了香水,淡淡的绿茶味在鼻腔间游荡。四下一片寂静,德彪西的《月光》静静地响。

沉默间,门帘一动,纪然猛地将手抽了回来。接着,服务员走了进来,她将两盘意粉放下,金属刀叉与瓷器碰撞,瓷器与玻璃碰撞,叮当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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