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1/2)
长生并不认同她的说辞,这和他所想的完全背道而驰。遂直截了当地说:“师父,我想回灵虚派。”
看到青羽因吃惊而怔住的表情,他接着又道:“让我陪着您,就像从前一样。苦累麻烦我都不怕,你知道的,我会比任何人都做的更好。”
“说什么疯话!”青羽神情蓦地严肃下来,骤然开腔打断,完全没了之前语重心长的耐心。
长生着急争辩:“弟子说的是真心话。师父,我不喜欢昆仑,也不在乎什么前途将来,我只想和您在一起,像从前一样……”
“住嘴!”青羽严词厉色地呵斥,“长生,你说这话,对得起你师父吗!灵虚派众弟子中,你一向是最洞彻事理的一个,究竟为何会生出如此荒唐幼稚的想法?!”
长生强言辩驳:“离开空冥山本就不是我的意愿,只因当时我太过软弱,不敢对师父坦诚心事,所以才错上加错,造成如今的局面。师父,徒儿知错了,求您不计前嫌,再给长生一个挽回的机会。”
“莫再说此等傻话,不论当初驱使你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们谁都回不去了。”青羽不为所动,一字字冷冷道。
“为什么不能?只要师父应允,弟子现在就可以陪师父一起返回空冥。您不同意,是仍未原谅我,还是……”他耽迟刹那,微微撇开视线道,“还是因为您挂记睿王殿下,不放心丢下他离开?”
青羽无法理解他的缪想,更不可能放任他迷误下去:“空冥山我不会再回去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人无尤。况且以你现今的修为,跟着我只会误了你的前程。便这些你仍不在意,那你也该想到这么做的后果,屡次改换师门,若传出去,你要如何在仙门立足?”
种种后果,长生当然想过。会使多少人失望,引来几多嘲笑毁訾,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尤其在窥见她越来越陌生的迹形后,让他在悔错之余倍添惆怅……
还有那日醉月楼临别前的一瞥,就在马车后帘漾起的一刹,他亲眼看到李兆环臂揽住了青羽的肩,神色亲昵地贴在她耳边诉说着什么。
也是那一刻,他才看明白,侍女原不是真的侍女,而是横蛮无理,轻佻狂妄的七殿下。
长生无数次回忆起,李兆向他投来的那个眼神——明目张胆的挑衅,堂而皇之的不屑,还有着浓到化不开的强烈占有欲。
是的,赤裸而不加遮掩的占有欲。
长生不是三岁孩童,即便二十多年来他始终清心向道守正不移,但依旧能轻易分辨,单纯的示威与缠杂了男女之情的欲望之间天渊地别的关系。
他因而感到出奇的愤怒,好比虔诚敬奉的神灵,忽然遭遇无赖亵渎。虽怒火中烧,却又不能对青羽直言其人低劣龌浊的歹心,恐一语不慎,再落个搬弄是非的名声。
青羽一说不会再回空冥,立时搅乱他满腹深藏的疑惑:“不回空冥,难道师父要一直在临安住下去?”
她不置可否,长生却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他猛地站起来,端正跪于青羽一侧,仰头用祈求的眼神看她:“师父,无论您身在何处,徒儿此生都甘愿伴您左右。不求盛名闻达,无惧毁谤非议,只求您念在往日情分,为弟子留一处容身之地,长生定时时感念,日日勤勉,绝不负师父庇护之恩。”
放在从前,听他这般言辞,青羽必定是感怀欣慰的。可现在,除了恼他不合时宜的胡诌乱扯外,她连一点额外想法也没有。
“不要再说了。”她厌恼道:“如若是因为我的出现,才使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那你听着……过了今日,往后再不许提是我凌虚弟子
。你我桥归桥路归路,自此别后,余生再不相见!”
说罢,她直接拂袖起身,从长生身旁越过,朝向小榭来路走去。
长生久久未能从她决绝的话里回过神。等发现她身影消失,瞳孔急缩,瞬间什么也顾不得,飞身一跃至回廊尽处,拦住她匆匆步履,屈身频频叩拜:“师父息怒,是弟子无状,不该惹师父生气,求师父息怒……”
一句句的追悔自忏,像锋锐的冰凌楔在青羽心头;额骨与地面触碰掀起的闷响,又似诵咏的符咒,带来一阵又一阵无从消解的钝痛。
青羽合上双眼,须臾,再睁开,出口的嗓音已带着些微沙哑:“还敢不敢胡言乱道,不知轻重?”
长生叩首不止,嘴上连连说着:“不敢,弟子再不敢了,求师父息怒。”
他自弃般一个接一个的叩着头,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可即便如此,也无法平复在听到她说“余生再不相见”这句话时,心中激荡而起的惶恐不安。
他不知到底哪里出了错,便是五年前,自己选择离开灵虚派,期间也并不曾考虑过,他日能否再见的问题。
而如果不是此番下山,他可能还留在昆仑山,闭门不出,将潜心苦修的精髓日复一日地恪行下去……
有什么区别呢?为何明明可以称做事实的际遇,由她说出来,却成了不堪承受的噩梦,让他整个人都惊惧不已。
猝不及防——一只纤素的手忽然抵在了他的额前,带着冽冽沁凉,将他纷杂的情绪瞬时顺抚如常。
青羽弯腰将他扶起,眸光沉沉道:“起来,地上凉。”
长生怔怔站着,心中尚有余悸。
寒风瑟瑟,天际不知何时又飘起片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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