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诺(1/2)
李兆惊怔不已,偏又似被施了定身术,直僵僵立在她微凉的指尖下忘了动弹。
他迎向青羽愠意显明,不掩轻蔑的俯视,继续为自己的行为分辨:“即便是李桃儿,也并非与其兵刃相向的仇敌,不是吗?一样都是听命行事,为何你对她便多加照拂,换个身世,就端起喜憎分明的两幅面孔?”
“师父,我伴你两月,除去您主动教授的入门心法,徒儿可曾从你处讨得半分回报,何谈心怀叵测?也许你不愿相信,可我今日仍想把那时目睹的经过说与你听。”
一直以来,青羽都将洛笙视作屠戮门派的罪大恶极,实是以己度人有失偏颇的论断。
李兆口述的春日山乱,只是洛笙藉机撕开欲望帷幕的起手。
那些外人眼中,清高绝尘的修士们,为了争抢利益所展露出的贪婪姿态,是连自诩见惯人性丑露自私的小王爷,都大感惊异的真实。
李兆表情凝重,分辨之辞无有闪避:“我并非想为洛笙脱罪,但他确实没有狠辣到在祸起时大开杀戒。背叛,只是给那些人的自相争斗,冠上了合理的借口,他们虽修的是弃绝凡尘的无为道,可那颗心仍旧还沉沦在世俗的污沼中……”
讲到这里,李兆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黯淡,继而难掩自嘲地说:“我的错,一是不该瞒着你自己的身份,这原是出于我一时的好奇心作祟。再者,我对你隐瞒了知晓灵虚掌门下落的事实。因为我害怕……你若知晓此事,总会想尽办法救他们脱困,我自知不是洛笙对手,若硬要与其作对,不论结果成功与否,最终都要付出极大代价。”
在青羽听来,他的辩解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当初他选择坦诚相告,事情会有更好转圜的余地,却也不能否认,李兆的顾虑正当而合理。
趋吉避凶的常行,自古皆然。
“师父,留在空冥山的那段日子,我虽甘与洛笙为伍,却未有伤过一条人命。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求你千万不要因此与弟子生分,徒儿现今只想尽己所能,好好孝敬师父。”
他用极为诚恳的语气诉说着,一片丹赤,昭昭在目。
青羽拢袖静立,视线落在院子里一片开的正盛的木槿花枝上。
花朵重瓣叠密,满株堆艳,凭空惹人生出数许冗杂思绪。
抬脚将行前,她低声沉郁道:“以虚诓营作的空伪交情,不过是根植于欺骗土壤上的梦幻空花,与其流连一时盛景虚华,不若早些认清真相,眼觑现实。”
雪色的裙摆,在她寂然远去的步履间荡漾开。
阳光洒落其上,折射出的微茫,如阒静中骤起的回声,令李兆猛然惊过神来。
只见他豁地起身,飞快自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朝向青羽远离的背影,用力掷了过去。
物件随手臂挥舞,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不轻不重,将将撞上青羽的后背。
被砸的忽突莫名,她顿住脚,下意识转身去看。
目光所及,青色砖石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本书。
深色的封面,因落地而沾染了零星浮尘,粗疏潦草的装裱,间或可见裸露的书角与排线。
至于内容,不用青羽翻看,既已知晓其中为何。
从空冥山到京城的这些天,除了赶路,她就只做了这么一件事。
是当初她满心遗憾,未能兑现赠予李桃儿的谢礼。
因想着未来变数太大,不知到底能教导她多久,便索性动手撰写下册子,以备来日不时之需。
她弯腰拾起书册,脸上漠然的神情淡去几分,齿间发出一声无奈轻叹。
“你……
”
她不知作何回应,倒不是叹自己一片用心,遭到无礼对待,而是实在没想到,他会以此宣泄心中不满。
事实上,哪怕知道了李兆的身份,青羽在送出这本心法时,也是毫不犹豫的。
“你既决心要与我划清界限,又何必多此一举,做这些虚情假意的动作。一早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吗?”
李兆看似急促的喘着气,声音气势依旧不减,“想用一本破书就把我打发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青羽沉虑少倾,轻声缓缓道:“你想怎样?”
李兆等的正是这句话。
他立定身形,赫然将胸前的衣襟拉开,露出里面缠裹层层的纱布。又不假思索扯去那些碍事的布料,直把伤口暴露在阳光之下:“你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胸口狰狞的剑伤,猝不及防撞进青羽的眼瞳。几乎于瞬息将她拉回那日,狼狈万状的奔逃之路。
苦难的记忆,似一把锐利的小刀,于她厚重的心房,切下半角。
移目望去,是他面色苍白,愤然气促的瞠视。
眉根薄处,占着人间崇贵至极的灼灼清华。飞扬的,骄傲的,坚不可摧的,隐隐绰绰,热烈而绵长。
“说吧,我要如何偿还恩情,才能令王爷满意。”
李兆轻轻勾了勾唇,直言目的:“留下来,做我师父,直到我将书中的内容都学会。”
“……”青羽不禁眉心蹙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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