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编草(1/2)
岳景风靠在床榻上翻看着高伦送给他的那本《并州游记》,写这册子的人一手小楷工整稳健,只是笔法过于束缚,看起来有些呆板。
岳景风回忆了下,此人正应是今日那太原县令。他留着一字胡,身形偏瘦,看人总是慌慌张张的,与他这字倒是截然相反。
这本游记里太原那部分记述着每年六月十五,城里便会举行供奉着的水母娘娘的祭典,热闹非凡。岳景风叹了口气,正所谓“朱门酒肉臭”,当官的虽记得盛大的民典,却怎会记得路边那些饿死的枯骨。
不过举行这祭典的平庆坊,倒看起来像是城中平日就热闹些的地方。岳景风默默记下了路,准备明日前去探访一下。
他把书放在了枕边,望向房门口。今日守夜的那人身形颇壮,并非贺诺轻。他想了想,出声喊道,“衡舟。”
“属下在。”那人进了房间,跪地向他行礼道。
“明**和荣义去漳水坝招工,”岳景风吩咐道,“这高伦定是想隐瞒些什么,你和荣义注意着些。”
“是。”那人领命道。
“既然如此,你就休息去吧,让萧途来守夜。”岳景风补充道。
不一会儿,纸窗外身影交错,似是在交班。
岳景风看那人的背影,有些晃神,不过几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贺诺轻呆在身旁。
他本叫贺诺轻来,也是想与他谈谈今日之事,然而此时内心却有些抗拒。
今日城门外的那一问,许是探到了一点他本真的样子,岳景风想。贺诺轻伪装得很好,他说话总是真假掺半,虽听来有些存疑之处,但最难看出破绽。
于自己来说,似乎既不想听他的假话,也不敢听他的真话。
当年贺家对大难早有预料,暗中送走贺诺轻前,那小孩曾求再见他一次。
那时政局动荡,为了不拖累母亲与皇兄,小小年纪的他第一次收敛了性子,狠心听母亲的话对那小孩闭门不见。
事后他跑去凌雪殿时,贺贵妃正为了贺家的事形容憔悴。然而看见眼眶红红的他,母亲还是微笑起来,将他揽进怀里,柔声道:“不懂这些也罢,我只求你一生平安。”
正如贺贵妃所说的,岳景风与岳景明不同,他做不到像哥哥那般沉心周旋于政场中,权谋之术大多是自保之用罢了。
他生来便摆脱不了对无辜之人的怜悯和愧疚,这些情感被他隐藏起来,却刻在他的血脉里。
家家灯火慢慢熄灭,夜里似乎又下了一场雨,雨水砸在窗檐上,盖过了远处传来的细碎杂音。
隔夜晨起,刚用过早膳,荣义便传来了衡舟那边的消息。
昨夜骤降暴雨,虽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又冲压了刚开始修复的坝体。工地人手不足,衡舟顺利地混了进去。
岳景风听着消息满意地点点头,放下心来,转头对身后的贺诺轻说:“今**随我去一趟平庆坊。”
贺诺轻只是微微应了,便又沉默起来。从昨日到现在,他们似乎真的只是王爷与侍卫的关系,没有别的话。
等岳景风换上一身常服后,两人刚踏出门槛,便迎上来两个侍卫,对着岳景风恭敬地行了一礼。
岳景风在心底冷笑一声,表面却不动声色,问道:“何事?”
“回王爷,高大人觉得近来城中流民过多,又见王爷侍从不多,便吩咐小的们来护卫。”那两人回道,弯腰候在一旁等着岳景风的同意。
“去去去,本王就是讨厌大阵仗,怕玩得不尽兴。”岳景风烦躁地挥挥手,“告诉你家大人,本王心中自有数。”
“王爷,小的不敢抗命,况且今日城中确实治安不定,小的们也是担心王爷啊。”那两人纹丝不动,铁了心要跟在岳景风身后。
岳景风沉下脸来,说:“不敢抗命,便敢违抗本王的话了?若是再阻拦,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便哼了一声,领着贺诺轻走了。
那两个侍卫今日得令要向高伦汇报景王行踪,怎敢就此回府复命。他俩对视一眼,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王爷,那两人还跟着。”贺诺轻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无妨,随他们去。”岳景风却无所谓,身在皇族,他早就习惯了明里暗里的监视,转开话题道,“倒是你,还叫我王爷?”
“景公子。”贺诺轻改口道。他记起初见时在仙月楼,云歌就是这么叫他的。
岳景风突然哈哈笑了两声,道:“怎么不叫哥哥了?”
贺诺轻转头,眼前的人依旧笑着,就像真的是一位平日里无事游街的富家公子。他沉默半晌,改口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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