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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帝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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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雨下得大,啪嗒啪嗒砸着窗,还没有半点要小去的意思。

帝王见他脸色有异,伸手触碰他滚烫的面颊。拇指上缀细金链的翡翠玉戒指微凉,宁洁见眼中雾气迷蒙。

“情药?”

“……嗯。”

帝王的手一滞,目光与声音蓦然转冷:“这是在观澜书院,更是查学期间,他们竟敢如此胡作非为?可有半点将我放在眼里?”

陛下的面上虽未显露半分,宁洁见知道,陛下此刻已是震怒。

宁洁见当即跪下,握住帝王的衣袖哀求道:“陛下,此事关乎宁家,是宁家家事。如今陛下还不便出面,还望陛下将此事交由我处理。”

帝王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跪惊到,叹了口气将他扶起:“你的心里到底只有宁家。”

帝王问他能不能走动,他本想逞强跟随帝王走出去,却发现连仅剩的一点力气都耗尽了,脚下发软打着颤。于是他犹豫着摇了摇头。

帝王扶着他,让他在枯草间安然坐下,道:“夜里风雨交加不好走山路。我今晚留在这陪你,等明日清早再做打算。”

宁洁见意识模糊,头脑却还在清醒运转:“家兄的同党今夜可能会来此地,若是陛下留在此处,恐被发现。陛下大可以只派心腹过来……”

帝王打断他的话:“有我在这,不必顾虑。”

这是一个帝王,纡尊降贵陪他待在这种地方,宁洁见如何会不动容。

帝王放柔了语气:“可还忍得住?”

宁洁见迟疑了一下,主动倾身揽住他的脖颈。帝王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角,去解他的衣衫。

宁洁见问:“陛下是如何找到我的?”

“是我让身边的暗卫一直守着你。暗卫说你被歹人带来此地,但他不便出面,询问我的指示。我放心不下,便换了常服过来寻你。”

“一直都守着?”

“从我到观澜书院起,暗卫就一直守在你身边。是出于私心,我想知道你过得如何。”帝王将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之下。

爱意这个东西,自年少起就只深不减,想见却不能见,才会越发刻骨铭心。或许是因为年少时种下的,往往都是深情。

宁洁见被下了药,身上格外敏感些,举止愈发不受他理智的控制,是他从未想过的孟浪。他不敢去看陛下的眼睛,大概是觉得自己太过不堪,用手臂遮住了双眼。

帝王吹熄了灯笼,四周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陛下……”

从前帝王就是这样小心翼翼护着他脆弱的自尊。

“我在这。”帝王说,“你别害怕。”

……

永清三年的冬天,是宁洁见最难忘的一个冬天。帝王为震慑朝堂党派,欲杀鸡儆猴,有要拿喻王党羽开刀的势头,而宁洁见的父亲宁镇之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鬼。

消息是从宫中喻王的眼线那儿传出来的。宁镇之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由孙皇后一手扶持上来的傀儡皇子,登基后会一反过去平庸懦弱的姿态,对国励精图治,对朝堂竟还要打压党派。

父亲哪肯做冤鬼,去向喻王寻问出路,而喻王自己已是心烦意乱,回回推说身体不适没空搭理他。门客见父亲郁结难舒,就给父亲支了个招,说帝王既自即位以来就不肯笑纳美人,后宫至今无一妃嫔,或许是更爱南风呢,倒不如寻个秀美少年秘密送入宫去,万一入了帝王的眼,正好也能做宫中的内应。

宁大人乍一听觉得还挺荒谬,后来想死马当活马医,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就派人四处去找合适的人选。貌美少年倒是许多,各有千秋,但挑来挑去横竖没有他中意的。寻来的这些少年不是世俗气太重,就是头脑不够聪明,不能为自己所用。

这件事没解决,宁大人总觉得脖子上悬着把剑,自己随时有可能一命呜呼,整天忧心忡忡。后来有一日他回家经过后院,恰好看到自家的庶子在投壶。

宁洁见身着淡蓝衣衫,投壶一投一个准,眉眼间有几分他娘的淡雅秀致。宁大人登时一个激灵,心里动了点念头。

何必费尽心思去找,论容色,本就没有多少少年比得上自家庶子。若是连小儿子宁洁见的容色都无法得到帝王青睐,那帝王必定是不慕男色,他还得另想办法。

他也没问过庶子愿不愿意,就把自家庶子的画像悄悄地送入宫去,试探了一下帝王的心意。

宁大人本是没抱多大希望,毕竟谁都没摸透这新帝的性子,更别说投其所好了。没想到帝王一眼看中宁洁见,同意他将画中人送进宫。

宁大人欣喜之余,还为如何让宁洁见点头而烦恼。宁洁见的性格也随他娘,冷清执拗又孤傲。

宁洁见得知后果然激烈抗争,宁死不愿入宫,软硬兼施也不能让他屈服。

宁洁见从未想过父亲会为了官位荒唐到让他以色侍君,心底里对父亲仅存的温情都毁灭得彻彻底底,但他挨不住父亲的苦苦哀求。父亲老泪纵横,几次要给他跪下。父亲说:“就当是为了宁家。”

就当是为了宁家。

永清四年的春天,宁洁见就被父亲秘密送入了宫中。

父亲只对家中人说宁洁见是去念书了,但宁瑛见不相信。宁瑛见觉得父亲每次提到宁洁见总是支支吾吾,怀疑是父亲偏心,将宁洁见送去哪个官职做差了。

宁瑛见不断追问,宁大人最后实在遮掩不住,才说出宁洁见是被他送进宫中陪伴贵人了。

什么贵人呢?宁瑛见幸灾乐祸地想,多半是残缺的宦官或是好男色的皇子王孙。成为贵人的玩物,宁洁见这种出身卑贱的庶子确实也只配落得这么个下场。

那时的宁洁见已是万念俱灰,他刚步入深宫时,望着红宫墙外展翅而飞的燕雀,还茫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将会走向何处。

皇宫大得宛如迷宫,他悄悄被安置在一个偏殿。领他前来的太监再三叮嘱,不可让人发现他的踪迹,面见帝王时不可直视,就算是侍奉帝王时也不行。

他待了一整日。帝王批阅了奏折,深夜时才从御书房过来。

他至今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目若朗星的年轻帝王初见他时还是满身冷冽之气,走至他面前问起他的名字时,目光却温柔了起来。

帝王不耽于美色,也从未有过妃嫔,甚至于吻他的时候有些青涩。他能感受到的帝王小心翼翼,每个动作都很怜惜。只是他无法消除强烈得快要吞没他的耻辱感,也不敢直视帝王的眼睛。

失去气力伏于床榻时,帝王掰开他的手指,看见手心一道道指甲嵌刻的痕迹。帝王吻了吻他紧闭的眼睛,后来就再也不曾掌灯。

他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他与陛下曾有过一面之缘。

去年上元节花灯会,烟京人潮拥挤,宁洁见走在街市里逆流而上,曾不小心撞入过陛下怀里。当时带着面具的陛下甚至还扶过他一把。宁洁见道了句谢就离开了。宇文栩揭下面具时,茫茫人海中却已经找不见他的身影了。

陛下只见过他那一面,就深深记住了他。

宇文栩以为这只是一场邂逅,此生不会再有机缘相见,没想到那一年冬天就在宁镇之送来的画像里看到了他。

宇文栩更没想到这会是宁镇之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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