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零露瀼瀼(七)(1/2)
沈时明刚进组织的时候,顶着个豪门少爷的头衔,走到哪拽到哪,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好像没谁能让他低下他高贵的头颅一样。点点下巴就算是他对下属的褒奖了,那些人望着他的眼神他也从没看过,背后说的风凉话他也从不关心,但是要有人在他跟前说,他准保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时他还没做出什么战绩就拽开了,所有人私下里对他的称呼都是“家里有钱有权金子打的少爷”。
直到他再一次碰见沈青苹。
沈青苹那时候还是在逃亡的,边逃边用黑身份证给人打些短工。他带着一小队人追过去的时候,那该死的通缉犯正哼着歌在小餐馆里刷盘子。他们把餐馆团团围住,把里面的客人都赶跑了,最后餐馆老板也哆哆嗦嗦地像电视剧里一样举着双手拖着不住打战的小腿肚子一步一挪地出来了,只有那看上去才二十不到的小年轻还在慢条斯理地刷着盘子,从从容容地把盘子擦干垒进柜子里,然后反手从碗柜里抽出一把小狙突然对着门外扫射。
玻璃窗被打破,哗啦啦一阵响声震地人心里一悚,那人抬手的刹那就杀了先头部队的五人,一条铁钩从他腕上像毒蛇一样缠绕,急速射出,钩住了对面的广告牌铁栏,那个轻巧灵活的身影倏忽而出,穿过满地狼藉的餐馆前厅,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大鹏一般掠过!
擦身而过时沈时明抬头瞄准他,而他恰好低头,朝他露出一个毒蛇一般阴险的微笑,足以在阳光下让人心生寒意。
怪物。沈时明面无表情地想,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彻了整条凌乱不堪的小街,他微微偏过脸,手上迅速一松只用两只交错的脚腕钩住铁索,杂耍一样地使个软板桥,子弹在他白白净净的脸上三厘米处擦过,带起的劲风在他脸上炸开一朵细细的血花。整条街上的居民都开窗来看热闹,又在看见武装严密的军队时鸵鸟一样地把头缩回去。而那个该死的家伙就像浮光泡影,疏忽就和他那条毒蛇一样的铁钩子一起没了踪影,使他们三个月来紧密的追寻再次成了无用功。
那是沈时明加入组织以来的第一次失败,其震撼足以让他在接受上司训话时第一次低下他那颗死倔的脑袋。
而现在那个几乎每次都给他带来失败和懊恼的家伙就坐在他面前,让他用了自己生平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去掐死他。
沈青苹比他要从容多了,就好像刚才对他进行眼神嘲讽的不是他一样。沈青苹这人向来是不把什么不在意的人记在心里的,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管那么多是害怕自己脑容量不够装吗?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把林中鹿的包一扯,从里面抽出文件递到沈时明眼前。林中鹿也任他扯走自己的包,甚至手肘还递了一下,接下来的时间他又开始发呆,耳边那便宜兄弟俩的唇枪舌战仿佛在他耳朵里虚化,整个世界里只有沈青苹在那份文件上指指点点时候专注的侧脸。
沈青苹就算小时候待遇不好,营养不良使他的骨架身形都纤瘦,但是绝对不影响他那张精雕细琢的脸。此刻他低着头,阳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在立挺的眉骨上投下阴影,那长长的睫毛就根根纤毫毕现,在阳光下被染成极温暖的眼色。鼻梁高挺,从前额到两颊的皮肤找不出一丝瑕疵。
于是直到沈青苹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元芳你怎么看,他还呆呆坐着,沈青苹又拍他胸脯,梆梆两声,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坐直了:“嗯......嗯我觉得没问题!”
两个人都用看低智儿童的眼神看着他,尤其是沈青苹,“傻孩子”这仨字儿几乎都写他脸上了。
过了一会儿,沈青苹才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在讨论你刚刚是不是在对着我发呆。”
这下林中鹿也为他们的跳跃性思维而无语了,沉吟半晌他带着狼牙山五壮士悲恸赴死的表情点了点头。沈青苹一把把他揽过去,用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吻了一下:“喏,方案拟好了,你给看看呗。”
这下林中鹿今天都是没有心情看方案了,沈青苹这滑不溜手的老狐狸绝对是驴他。
沈青苹瞧他眼色,懵懵呆呆的,知道他完全没那个心思在这上面,就几乎算是蛮不讲理地把那叠文件拖过来,摁着他的手腕,把钢笔塞在他手里教他签字。
林中鹿手里那只钢笔的笔尖儿都快和雪白的纸张亲密接触了,他好不容易才挣脱了死死卡着他手腕的手,把文件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这确实只是一份谋求改善低级军官生活,事无巨细,从新兵的出任务军功配置到提高政治地位,甚至囊括了食堂加餐和在新兵宿舍里装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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