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零露瀼瀼(六)(1/2)
沈长官狠狠摁熄了不知第几根烟,垂下手来叹了口气,才把那根烟扔进面前塞满了半长不短的烟头的烟灰缸里。
病床上的老人和他大眼瞪小眼,满脸上写着你这倒霉催的又想来干什么的悲凉,一副老虎不在猴子就能称大王的痛心。
这实在不怪沈时明能跑到这儿来躲人,整个第四区全基地上下只有前任长官任绥远的病房里没人敢安监控摄像头,也没人想得到他会去政敌的病房里待着,一来二去他就成了常客,比查房护士来得还勤,把身体不好的老人家吓得战战兢兢像个鹌鹑。
沈时明又叹了口气,缓了一缓,才干涩道:“我哥回来了。”
老人家完全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东西,正常人都不会一声不吭冲进病房来就开始一根根抽烟,眼神凶狠面色发青,他几乎要以为沈时明抽完那一包黄鹤楼就要做掉他了。这种时候他突然说他有个哥哥,任绥远下意识以为这催命鬼心情不好是因为有人跟他分家产,心里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刚想嘲他几句,就听见沈时明说:“我哥就是那个白狼。”
任绥远一口气险些没倒上来,刚想出口的话全都噎死在嗓子里,老人家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地躺下来,看脸色是能立刻剖腹自尽血溅三尺的绝望。老人家胸腔一鼓一抽像个破风箱一样的喘,一句话愣是喘了三四次才接完:“他有......有什么不满......让他冲我......冲我来!”
“脑子没糊涂吧。”沈时明抬起头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老年痴呆是病,看你这副样子也没什么好治了。”
现实就是这群老大不小的兵痞子没一个要尊老爱幼的意思,老人家白眼一翻差点就要过去。
“说正事啊。”沈时明说,“我哥其实入狱好久了,但我把他放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光速和林副官搞到一起去的,他这人和人合作拉赞助的态度和他以前高贵冷艳的做派一点也不一样。”沈时明想了想,整个人颓丧地窝在沙发上,“虽然我进来之前他就离开了,可他以前要干什么也不是这个作风,他能自己做的事,宁可拿枪抵在军委那帮老头子的脑袋上,也不会去找人帮忙。”
半晌他突然整个人一激灵,像通了电一样猛地蹦了起来:“我操,他看上人家了?”
老头子只觉得这家人的脑回路都是那么的清奇,那么的要命,那么的丧心病狂。
总部操场。
林中鹿把手上的文件卷成一摞塞进包里,看了一眼远处一边儿哼歌一边儿把步子踩着快要飞起的节拍的沈青苹,只觉得那首歌荒腔走调能把人绕晕。这人从会议结束之后就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也不知道脑子里兜兜转转的都盘算些什么东西。他把随身包单手提着,问:“你接下来就没有什么要做的事了么?”
沈青苹嗯了一声,总算有点要回神的迹象,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那一瞬他弯起的嘴角还没放下,林中鹿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上浮光掠影一样的那一点笑意,带着一点无奈又悲凉的怀念。林中鹿就停下脚步,完全转过身去,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面对着对方。
半晌沈青苹移开目光,望向操场上热火朝天地训练着的一支队伍,里头几个小年轻正在摔跤,朝气洋溢的面容和壮健的身躯在人群里无一不显示着他们的力量与激情。那是能够保家卫国,看了就令人血脉偾张的豪气。“我不想辜负他们。”沈青苹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该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不该被埋没,不该受到无谓的戕害。”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目光:“真好......和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一样。”
林中鹿突然把他抱进了怀里。沈青苹很瘦,小时候约莫有点营养不良,削薄的肌肉层妥帖地覆盖在匀称的身材上,林中鹿就搂着他的肩背,把这具还微微发着抖的身体死死抱在怀里,一只厚实温暖带着粗粝枪茧的手摸了摸他的后脑。沈青苹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才惊觉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如今已经比他还高大了。这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淬炼和洗礼,艰难地磨练出来的一身铁骨,这个人身材强健,目光深邃,刀刻一般的面容不声响时极为威严冷静,从他身上几乎看不到当初那个白切鸡一样懒散的少年的影子。岁月将他打磨地更加深沉,持重,只有在面对沈青苹和几个旧友的时候才会露出他原本少年时代的那点气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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