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从之,(三)(1/2)
沈青苹是被沈时明拽着头发拖回来的。染了血污的长发被他拽在手里,像是拉着一匹奔马的缰绳。
他那身白军装被血染成深红色,有些地方已经干涸了,糊成一团乌漆麻黑的颜色,和林中鹿之前看到的那件血衣倒是挺相似。他脸颊上口角边都带着血,像是被揍的狠了,唇角还是上翘的,一抹嘲讽的笑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四周是猎人的连队,而沈时明是临时接到猎人踪迹的情报来增援的。林中鹿见除了他本人还维持着一股子冷酷严肃的气势,旁边站着的几名军官还有点儿虚,脸色苍白,据站林中鹿身边的小将士说是被沈副官催命似的车技差点儿飙吐血。
不过除了下车时几个军官扶着车门吐了不少以外自然是没有血的,血倒是见沈青苹吐了很多。
沈时明把他那便宜哥哥往林中鹿那边一扔,看林中鹿愣愣地抬手接住了那个软绵绵卸了力道的人,才忽然地打个呼哨,做了几个手势,随后他身边的队友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几人迅速分散拉开架势,上保险拉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随后几声尖锐的枪响撕开了夜的帷幕。
林中鹿身周只剩五六个被派来看守老弱病残的小兵了,连嵇基都已经抱着他那akm冲了出去。林中鹿一拍脑门,只好把沈青苹抱起来,放到迷彩车里的长椅上。角落里堆着补给包,他拆了罐水给沈青苹,又想起他今晚没吃晚饭,又把一根能量棒塞到他手里。
外面的小将士探头进来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缩回脑袋继续无所事事地倚着车门了。想他们两个老弱病残,沈青苹现在占病残两个字,林中鹿是怎么也要和老弱两个字搭上边的。派这么点人手看着他们当然是够了,至少沈青苹在这里,林中鹿更不会逃。
林中鹿又翻检出绷带和碘酒,握在手里对着发愁。沈青苹笑了一声,开了手里的罐子小口抿了一下,又拆了能量棒塞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地对林中鹿说:“给我,我来。”
林中鹿只好把药品给了他。他脱了上衣,肩头有一道弹痕的擦伤,没有伤到要害,不过是从枪林弹雨里横插而来,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有些是打斗的时候受的伤,有些是在地上墙上擦的,比较吓人的是子弹擦伤,就算并没有射中人体,这样近的距离,也是一擦一个血肉模糊。
沈青苹把沾着碘酒的脱脂棉按到伤口上擦拭的时候皱了皱眉,林中鹿发觉自己做不了什么,只好坐在他旁边,帮他够不到的地方缠绷带。
车厢里气氛沉寂地几乎要凝固了。
“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林中鹿问。
“一点......嘶......一点小事故。”沈青苹说,“我本来打算探查一番,已经发现了那些在寻找你的人往你藏身的那个巷子去了,想过来提醒你一下,没想到碰上了沈时明。”
林中鹿再想套出什么话来,沈青苹只是摇头,闭嘴不说了。
他是实在没想到会遭遇当年那个冷眼看着他鼻青脸肿,自己锦衣玉食的小男孩,那是他羡慕的对象和明白“不公平”这三个字怎么写的开端。
三小时前,夜。
沈青苹飞身在厚实的泥土墙上奔跑,细细的鞋跟磕在红砖上,却因为主人过于轻盈的步伐而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一个小凹坑都没有。他是急着赶回去见林中鹿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急,像是晚了一步,林中鹿就会脱离他的视线变成再也不可掌控的事态发展一样。
他很久没有这样惊惶的感觉了。别人都知道白狼向来喜欢独自行动,没有搭档,每次带队虽然和队友相处良好却总处处透着一股疏离味道。
他是不怕林中鹿反水的,或者说林中鹿反水当着他的面投靠郊
狼他反而会更高兴一点,因为林中鹿本来就没有理由被定罪,真正的罪人,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就像是自己站在泥潭里,看到别人在干净整洁的大路上自由奔跑,到底还是会羡慕的,然而有一天一个人下来和他一起站在泥潭里,他反而要怪他不识好歹,推着挤着也要让他回到正路上。
沈青苹待在泥潭里,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把所有人都一起拉下水陪他,反而拒绝所有人进入这个泥潭的同时,自己也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脱身离去。
打断他的思绪的,也是一声枪响。但发出这一枪的人手稳得很,弹道也没有因为任何私人感情而便宜,是一颗真心想要沈青苹的命的子弹。
沈青苹急刹车,使个软板桥,身体往后大幅度一仰,飞快跳下墙,险险地躲过了这一枪。他两步拉开了距离,右手从枪套里把那银枪一抽,左手往下一托,就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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