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2)
六、
“怎么了?”
邵东林停下脚步,抚了抚男人的背心。
“大概是饿了,胃有点不舒服。”
飞机起飞之后齐晓山就感觉不舒服了,所以飞机餐都没动。
“那在这边先吃点东西垫垫?”
齐晓山没什么异议的点了点头。
刚巧机场餐饮区有粥铺,两人吃完回家,邵东林的车还没开出去多久,齐晓山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停车。”
邵东林打了把方向,将车靠边,同时偏首看向对方,昏暗的光线下,映出的是一张惨白的脸。
车子还没挺稳,齐晓山已经忍不住推开车门,扒着门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晓山?”
邵东林连忙伸手顺着男人的背脊拍抚。
齐晓山吐得浑身一阵虚软,他轻喘着重新靠回车座里,邵东林担心地看着他,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只摸到冰冰凉凉的一阵湿意。
他抽了两张面纸替齐晓山擦了擦唇边的秽物。
齐晓山仅仅蹙了下眉头,接着就有些难受得合上眼,连话都不想说。
邵东林没有多想,果断地重新启动车子朝离机场最近的医院驶去。
“恭喜你们啊,宝宝已经八周了。”
检查结果让邵东林神色一僵,他下意识地看向齐晓山,对方也是一脸惊讶,证明事先并不知情,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医生下了医嘱,并且要求齐晓山留院观察一晚。
邵东林办好住院手续,回到病房时,床上却空无一人,卫生间的门却留着一条缝,里头传出一阵流水声。
邵东林有些忧心忡忡地推开门,齐晓山洗完脸抬起头,和镜子里男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又吐了?”
一定很不好受,这才两个月,反应这么大,以后怎么办?
齐晓山试图给男人一个安抚的微笑,但下一秒,又弯腰扶着盥洗池的大理石台面撕心裂肺地吐起来,但该吐的已经全吐完了,只剩下泛着酸苦的胆汁。
这么一顿折腾下来,齐晓山脸色又差了很多。
邵东林把人扶回病床后,倒了杯水给他润喉。
“吐完了,舒服了。”
齐晓山喝了几口,缓了缓,朝邵东林笑了笑。
邵东林可笑不出来。他只能在家呆两天,看齐晓山这么个吐法,放他一个人在家又着实不放心。
“怎么了?不高兴?”
齐晓山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来缓解男人眉目间的担忧,但他有气无力的话音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
“没有不高兴。”
邵东林在床沿坐了下来,捏了捏齐晓山骨节分明的双手,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会受不了。”
齐晓山回握住男人的手,安慰道:“我没那么娇贵吧?只是早孕反应,你不要这么紧张。”
邵东林欲言又止地看向男人,怎么可能不紧张呢?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要说服齐晓山,出院后跟他先回父母家住一阵子,至少一日三餐能有人照顾。
邵东林把这个想法和齐晓山说了,对方没反对,很爽快地答应了。这倒让邵东林有些意外,他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居然一个都没用上?就这么容易地同意了?
齐晓山看着男人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微微勾了勾唇。
他知道邵东林在意的是什么,只要能安男人的心,他愿意做一点让步。因为那种被人重视,被人眷宠的感觉让他上瘾,那感觉如同在海上独自漂泊了许久,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一般,使得他心甘情愿沉溺其间。
出院回家后,齐晓山也仅仅休息了一天就回去上班了。除了妊娠反应有些大之外,似乎他也没什么其他不适。
邵东林知道他的性格,拦是拦不住,也只能在有空的时候盯着他休息和吃饭了。
同时,邵东林也在计划着另一桩事情,打算齐晓山一个惊喜。
原来自得知齐晓山有了身孕以后,他就暗中拜托了何适夫夫帮他物色一套靠近市政府办公楼的房子。只要一想到齐晓山以后可能会挺着肚子开车上班,他背后就起了一层冷汗。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之前有一次齐晓山开会到很晚,他在家久候不到人回来就准备去接,谁知道到了楼下,却发现齐晓山的车就停在自家车位上,本尊就趴在方向盘上发呆。
问他怎么不上楼,齐晓山当时就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邵东林看得出来,那唇语说的是不想动。
他已经是累到脱力的状态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撑着精神把车开回来了,他想想都后怕,幸亏是半夜,路上车少,没出什么事。
他没办法说服对方放弃事业,那就只能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极尽所能地让他轻松一些。
何适办事的效率还是挺高的,没过一个月,邵佳宁就通知他去看房子了。
他带着齐晓山一起去了,那是一个带花园的户型,他看中的是厨房足够大,应该能让齐晓山的厨艺尽情发挥了,而且就在一楼,不用担心电梯坏了要爬楼梯。
“喜欢吗?”
“嗯,喜欢。”
齐晓山当时眼底透出欣喜的光芒,很多年后,他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屋子原本的装修设计都挺新的,听说是房主急着移民,自己也没住多久。邵东林看齐晓山喜欢那院子,一直站在院子里打量着什么,于是当机立断买了下来。
等所有手续办完,齐晓山的肚子都已经显怀了。他们两个平时都忙,也就不考虑重新装修的事了,只换掉了卧室的大床,又订了一张婴儿床回来。
第一天住回新家,齐晓山心情大好,很想下厨露一手,但他受不住油烟味,菜刚下过锅,他就吐得胃里冒酸水了。
邵东林哪里舍得,坚决不再让齐晓山进厨房了。同时,也就是从那时起,邵东林的厨艺石越来越好了,平时只要在家,基本上都不用齐晓山动手了,厨房就是邵大队长的主战场。
齐晓山到了五个月的时候,孕吐才稍微好转一些,但胃口不好,吃不多,多一口都得吐出来。所以,他光长肚子不长肉,人反而是瘦了一大圈。
那天邵东林特地请了假要陪齐晓山去产检,他还没出基地,就接到了电话。
齐晓山说要去B市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什么事都等他回来再说。
邵东林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准去,听到没?B市临近R国,那里最近不太平,又爆发了传染性很强的疾病,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病毒,你给我乖乖呆在家,哪儿也不准去!”
“我已经在机场了。”
邵东林觉得自己快被气得背过气去了,他紧紧捏住手机,压抑着那股想要把人抓回来狠狠教训一顿的冲动。
两人就这么在电话两头静默僵持着,最后是邵东林先败下阵来。
“注意休息和安全。”
他叹息着在电话里叮嘱,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七、
齐晓山到B市的第二天下午,会议就差不多结束了,只剩下一场宴会,市长考虑到齐晓山有孕在身,就让他早点回去。
当时正值秋冬之交,齐晓山的风衣罩在身上,肚子倒是被遮了个严实,除了市长,整个办公室没几个人知道他怀孕。
和他一道走的还有新来的小秘书,姓何。毕竟再过几个月他就要休产假了,市长的本意是想让小何跟着齐晓山学习一下,方便以后交接工作。但是,B市当地的治安并不太好,市长出于安全因素的考虑,就让小何陪着齐晓山一起回去。
哪里知道他们还没出酒店就出了事。
酒店有一个客人因不明原因突然死亡,于是酒店方面立刻报了警。
当警察和法医勘察后,初步判定死者感染了新型病毒,警方又调取了出入境记录,发现死者入住酒店前,刚从正在内战的R国逃离出来。。
一时间,整个酒店顿时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很快,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感染情况,酒店被封锁了起来,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接受抽血查验是否被感染。
很不巧的是,齐晓山的房间与那名死者的房间在同一层,成了重点隔离区。
相较于小何的焦躁和紧张,齐晓山显得淡定很多。
“你别走来走去的了,反正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坐下来,行吗?我看着头晕。”
小何愁眉苦脸地停下脚步,看了眼从容不迫地坐在沙发里整理会议记录的齐晓山不解地问:“老师,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着急什么?等化验结果出来,自然就让我们走了。”
齐晓山都发话了,小何哪还敢在他跟前晃来晃去,只得安静地坐下来,但脸上依旧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看了会儿手机,刷了几遍新闻,越看越没意思,烦躁地抬起头,不经意间眸光掠过齐晓山认真的侧脸,常见房间的夕阳,像在他脸上镀上了一侧朦胧的光晕,煞是好看。
小何不由在心里暗自赞叹。
别看齐晓山平时斯斯文文好像没什么脾气,他可是见识过自己这位好脾气的师父的雷厉风行,能在调研会上舌战群雄,否则也不可能三十岁还不到,就已经提到了副科级,前途不可限量。这也是他有点怵对方的原因之一。
第二天晚上,酒店仍未接触隔离,酒店的客人开始有些骚动。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动的手,连警方都遏制不住双方的激动情绪,不得不鸣枪示警。
屋漏偏逢连夜雨,众人尚未平复情绪,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将大家不安的情绪推到了至高点。
尖叫声此起彼伏。
R国的战火不断朝边境蔓延,终于波及到了B市。
酒店的6层高楼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剧烈地震动了几下。齐晓山所住的6楼受损最为严重,很多房间的玻璃窗都被碎。
齐晓山当时正准备洗漱,蓦然整天被晃得一阵眩晕耳鸣,不等他回过神,就听到房门被人敲得震天响。
“老师!老师!地震了!”
是小何的声音。
齐晓山甩了甩手上的手,整好衣服走出去开门。
小何不由分说,拽起他的胳膊就朝外跑。
走廊上人潮拥挤,根本连走都走不快。齐晓山还被人擦撞了一下肩膀,他本能地将手护在微隆的小腹上,身体不由地朝后踉跄了一下。
拉着他跑的小何也被惯性往回扯了下,那重量齐齐压在没有防备的齐晓山身上。
“……你跑什么?”
腹间一阵紧痛,齐晓山急忙推开身前的人,按住小腹轻喘起来。
“地震来了不跑干嘛?”
疼痛在片刻后得到了缓解,齐晓山眉心微蹙地反问道:“你没听到刚才有爆炸声吗?就算是地震,刚才那种程度的震感,说明我们离震中还很远,我不是教过你,处理任何突**况,一定要根据你所知的环境和条件做出预判的吗?”
“……”
小何窘得想一头撞死算了。经齐晓山这么一提,他才想起在感觉到房间摇晃之前,是先听到一声巨响。
“对不起,老师。下次不会再这么莽撞了?您没事吧?”
齐晓山摇了摇头,却转身朝人潮的反方向走。
“老师?您去哪儿啊?”
小何连忙跟上去。
“那边还有一个安全出口,房间墙上的疏散指示图你没看是吗?”
小何一脸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再随便发问了,乖乖地跟着走。
而另一厢,远在G市的飞鹰特别行动队,也接到了援助指示。因为担心R国的内战失控,B市发出了支援请求,希望飞鹰能帮助边境地区的人员撤离。
得到消息的邵东林刚执行完一次协助国际刑警捉拿逃犯的任务,装备还没来得及卸下来,就匆匆去了总指挥办公室,主动要求参与行动。
半小时后,集结完毕,专属飞鹰的军用直升机满载着十名队员,朝B市出发。
齐晓山到了酒店一楼大堂,眼前混乱的景象让他皱眉。
电路被震坏,大堂的水晶灯摇摇晃晃,光线闪烁不定,周围时不时还有孩子和女人的哭声传来。
酒店的床他一向睡不惯,两天加起来睡了也不过五六个小时,而且经过刚才那一撞,后腰一直酸痛着,胎动也明显有些急躁。
此时此刻,他觉得他更需要一张床或者沙发能让他躺下来,但触目所及,大厅里挤着近百人,就快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浑浊的空气让他有点反胃,他默默捂着口鼻穿越人群,走到靠近安全出口的角度,倚墙而立,并且不自觉地抬起左手,轻轻揉着后腰。
小何亦步亦趋地跟上来。
“老师,您真的的没事吗?我看您脸色好差。”
齐晓山摇头道:“没事。”
小何瞄了眼他一直搁在腰后的手,不大放心地问:“您刚才是不是闪着腰了?”
齐晓山淡淡睨了他一眼。
跟了齐晓山快三个月了,小何自然懂得他这一眼警告,立刻收声不再说话。
这时,酒店门外传来一阵车子的急刹声。
借着一群身着迷彩服,带着迷彩头盔的男人齐步走了进来。
人群里一下子沸腾起来,尖叫声混杂着远处不断传来的爆炸声,还有孩子的哭声,混乱得让人烦躁。但很快,随着来人表明了身份,大家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而就在那群人刚进入酒店大堂时,齐晓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跳起来了,像预见了什么一样。
直到滞留的人们被一批批送出去,他才看清攒动的人头里,有一张他熟悉的面容,刚毅若神氐一般教他悸动。
邵东林也同时看到了角落里齐晓山,一路紧绷的情绪陡然松弛下来,吐出胸口的浊气,他踩着沉稳的步子,从人群中穿过,来到齐晓山面前。
四目相交,两人的眸光缠绵在一起,空气都泛出一丝甜腻的味道,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他们眼中就只有彼此。
“你还好吗?”
邵东林率先打破沉默,从两人凝望彼此的视线里回过神来。
“还好。”
邵东林瞥了一眼杵在电灯泡一样小何,后者被他锐利的眼神刺得浑身一震,这才慢半拍地发觉自己还扶着齐晓山的胳膊。
小何忍不住抖了抖,嗖地一下收回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地走远几步。
“你们先跟我出去吧,这里不太安全了。”
齐晓山点了点头。
邵东林极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朝外走。
酒店的所有客人以及边境地区的其他人很快被转移到了B市早年建造的防空洞里,那里已经有医生和护士等候着了。只要检查过后未被感染的人,当地政府会派人负责送去机场或者火车站,让他们各自回家。
飞鹰的任务也就至此完成。
邵东林说明了情况,没有跟飞鹰一起回基地,而是留下来陪齐晓山一起等飞机回家。
有邵东林在身边,齐晓山藏在四肢百骸里的疲惫和后怕才通通显露出来,一上飞机就靠在邵东林肩上睡着了,连下飞机都是被男人抱下去的。
一直到家,齐晓山都没有醒。
“晓山?”
后半夜,邵东林才觉出男人的不对劲。
齐晓山浑身发烫,怎么叫都不醒。邵东林不敢犹豫,抱着人飞奔出去。
“呃……”
飞驰的出租车里,昏迷中的齐晓山突然在邵东林怀里蜷着身体闷哼了一声。
邵东林心口一紧,顾不上很多,拍了拍他的苍白的脸颊,急急想把他叫醒。
“晓山?醒醒,你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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