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侍(1/2)
“一眼都不去看?”
花匠翘着二郎腿,边嗑瓜子边拿眼睛斜着药师。一小把一会儿就吃完,她舔舔指尖上粘到的咸盐粒,意犹未尽地眯起眼。
“不去。”药师斩钉截铁道,他给她又递一把瓜子,“每年都问,你烦不烦。”
花匠不客气地接过,磕开一个口子,拿手把果仁儿挑出来,“也有十好几年没见了吧。”
“相看两生厌,不如不见。”药师淡淡道。
花匠把剩下的瓜子揣进兜里,拍拍手站起来,“得,不见就不见。我去看看程显听,你去吗?”
嘴上虽念叨着有什么好看的,药师却还是老实地站起来,跟着花匠出去了。
另一边,内山中心。花神祭正如火如荼地进行,除了有怀音楼组织的歌舞声色,大部分活动还是同花朝节差不多的。高台下摩肩接踵,好不热闹,反倒只有花神“神台”空落落地悬挂半空。杳杳挺直腰板站在朱红顶端,这日阳光大好,她一身金冠霞帔行头可不轻,没一会儿额前便浸出一层薄汗。
程透站的这块儿位置全是卖零嘴儿的小贩,他对那些个不是正经的吃食没什么兴趣,安稳地站在原地。从他这里几乎是正对着杳杳。少女花神好似感受到青年的目光,微微垂眼,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瞥就见到了程透。她情不自禁地就笑了,神轻飘飘地跃下神坛,重回人间。
人声鼎沸,一个浑厚男音如洪钟般高声道:“花船——起——”
刹那间礼乐齐鸣,锣鼓号角震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抬头望天,只见一艘巨大船只缓缓升空。那船上饰着姹紫嫣红的盛放花朵,船底则布满巧夺天工的浮雕。祥雾仙山,瑞霭缤纷,簇拥着臂挽披帛的神女。巧笑倩兮,美目流转。地上的修士们纷纷仰头,张着嘴望向花船。和煦春风再度吹拂姹紫嫣红,洒下一地花瓣,随着船只巨大阴影掠过花神头顶,少女丹口轻启,庄严唱道: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这一腔显然用上了真元之力,欢呼着的人群即刻鸦雀无声。
“姱女倡兮容与——”
那被万丈广陵放大的娇小身躯原来竟能发出如此震人心魄的歌声,众修士屏息凝视,所有目光齐聚在少女花神的脸上。她唇侧两点面靥鲜红如血,美得有些触目惊心。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送神曲唱罢,人群再度欢腾。程透听见他身旁的两位仙子咯咯笑着,掩嘴小声道:“要选花侍啦!”
青年攥紧手心里的七彩流苏坠。
人群一阵骚动,有个修士飞身跃上高台,得意洋洋地站到花神身侧。众人立刻给足颜面地爆发出喝彩叫好声,其实在这满是修士的岭上仙宫里,又哪里算是件难事。接二连三有人跃上高台,程透犹豫片刻,从人群中走出来,选择从礼车的台阶处一步步走了上去。
他本就容貌俊朗,一身白衣更是夺人眼目。稳步走上高台时有种胜券在握的自信与沉稳,底下的仙子们拼命地鼓掌,有个开朗大咧些的马上喊道:“看来今年的花侍就是他啦!”
杳杳瞪大眼睛见程透步步走上高台,青年则对她淡淡一笑。两人这一来一回地互动已叫旁人品出些不对味来,自古男人总爱在异性面前显摆一头,花侍的争夺还没开始,硝烟味便弥漫全场。
规则由路芷正分舵主御剑悬于半空中宣布。比赛很简单,原来花神亲手将一段五色彩缯系在了岛上的某一角落,在一炷香之内,谁先找出带回来,谁就是今年的花侍。内山外山皆有可能,但不会在屋舍之内。路分舵主话音刚落,其他人已御剑离去,程透背着手站在原地思量起来,抬眼看向杳杳。
这听起来似乎并不难,但实际上,以岭上仙宫之大,想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找到小小一段彩缯再带回来,考验的东西可以说是方方面面一样不缺。若非花神事先通过意,怕是很难实现,难怪消息通说一般花神中意谁谁就是花侍。
杳杳当然不知道程透手里持着流苏坠,那么这个腼腆内向的女孩子,究竟中意谁呢?
青年正巧对着花神的眼睛,她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嫣然微笑。
程透心里呼之欲出一个答案来,他终于按耐不住,御起蛇骨剑,飞身前往七目村。她的那些师姐们三番五次作难她去,这次……说不定也是呢?
在他身后,十里红妆般的高台上,傻姑娘并不知道她中意着一个油盐不进、心爱着另一个人的年轻修士,他铁死的心,像他一身硬骨。
飞进杏林时正好碰见刚从程显听那里回来的药师与花匠,两人间到青年齐刷刷站定脚步,异口同声道:“不是选花侍呢吗?怎么又回来!”
杏花才败,空落落枝头赫然系着一小段五色彩缯。程透从剑上下来,解开打着的结回道:“花神是认识的人,她家里师姐总欺负她,为了作难迫她把彩缯挂这儿了。”
说罢,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内山。
留在原地的药师和花匠眼神微妙地对视片刻,花匠率先开口:“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傻,人家姑娘家就算预先不知道他会参加,也必然是将此处看作珍视之处才会挂这儿的吧。”
药师啧一声,“你怎么不问他是不是半夜躺程显听那冰棺里去了,大半夜的,他发什么颠呢。”
“反常,”花匠摇头连连,“他们师徒俩真不是我们一般人能理解的。”
事实上,程透并没有太看懂杳杳见他率先拿回彩缯时眼里的欣喜,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来得及注意。青年满脑子都是关于接下来见林氏兄妹的对策说辞,后面的一系列,他压根没太往心里放。
直到日近黄昏,侍从引着他们真的迈入香楼时,游离在外的程透才回过神来。
杳杳不知何时换了衣服,倒还是一身广袖留仙。同样是红色,花匠穿出来娇艳明媚,她此时却好似有些压不住这气场颜色一般,脸色都更显苍白起来。程透走在杳杳身侧,什么朱门绣户、富丽堂皇,他统统没收进眼底。侍从一路将二人带到客堂,林年年迎出来,先拱手道句吉利话,“恭喜二位道友。”
他身后正堂的靠椅上,林有余歪七扭八地躺着,还是那副懒散又傲慢的态度,见客人来,连眼都不带转一下。
程透和杳杳默不作声地回礼,杳杳也看见林有余,目光小心地跃过去,难掩好奇。
林年年苦笑,解释道:“愚妹散漫惯了,道友见笑。”他似乎认出程透来,又道,“程道友,许久不见,你家掌门近来可好?”
“劳林公子挂心。”程透不咸不淡地答道。
林年年复又说些场面话,带着两人往堂后厅走,都绕过去了,见林有余还没有跟上,他快步走回去轻声斥道:“有余!你干嘛呢,还不快过来!”
林有余这才磨磨蹭蹭地跟上,还是不拿正眼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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