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2)
九
自翟琛松口同意册后起,晏府和丞相府是门庭若市,门槛都快让人踏破了。送拜帖的络绎不绝,求他举荐的也不在少数,景澄却老神在在地一一婉拒,撇下一句,中秋夜宴见分晓,便闭门谢客,气定神闲得很呐!
世人皆知,当今天子风华绝代,器宇不凡。虽不如万俟景澄那般美艳不可方物,却也是眉目如画,冰肌玉骨,一派临风玉树,俊逸翩翩。
更重要的是,今上还是女蜗族之后,太子乃其所出,这是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秘密。如今,谁若能得其青睐,便能亲眼见证九五之尊雌伏身下的旖旎风光,这般极致的诱惑,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中秋宴就设在御花园。
八宝琉璃宫灯将花园映照地犹如白昼,翠绿丛中色白如玉,带着一缕淡淡芳香玉簪花错落有致,空气里四溢着清甜的桂花香气,美酒佳肴,觥筹交错,熏人欲醉,谁都没有留意晏浔身畔坐着的早已不是丞相大人。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踩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极大胆地走向皇帝的主位。
他举起翟琛面前空了的瓷白玉兰杯,自斟了一杯。接着,他唇角微微上挑,抬头望了望空中那皎洁的一轮明月,清亮的嗓音缓缓在喧闹中绽开:“杯中月,为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说罢,他便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空了的酒盏搁了回去,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宴席上的吵杂因他的这一举动,陡然静默了下来。
逢春自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晶莹,泛着淡淡剔透光芒的水晶璧,上面刻有一些奇异的图腾。
他将水晶璧压在翟琛面前,朗朗之声穿透空气,震颤人心:“逢春愿予青龙半壁江山,换陛下予我百年好合!”
翟琛深邃的眸子静静盯着青年,褪去了青涩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与从容,可疏朗的眉目间,那含情脉脉的如水眸光依旧是他心底少年的模样,纯真、炽烈,一如往昔。
他抿唇一笑,用着能让在座每一位都听清的音量,吐出极简单的一个字:“好!”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旋即整个御花园一阵哗然,如沸腾一般热闹起来,恭贺声此起彼伏。更是有眼尖的人瞧见青年勾起皇帝的下巴,毫不避讳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般热烈地亲吻着对方。
有些人这才想起那青年便是失踪了六年的青龙质子,如今的青龙国主木逢春。
中秋宴后,册后大典便如火如荼地准备了起来。在太庙占得吉兆,择了良辰吉时后,大批的赏赐下到了丞相府。而内务府为了能在两个月内赶制出帝后二人的礼服,也是一刻不停歇。
云念倒是有了更多的机会出宫去找晏宁,美其名曰是想同未来的君后,自己的亲爹增进感情。但晏府上下都知,这对父子可算得上是水火不容,互看对方不顺眼,却常常会极默契地在翟琛面前扮演着父慈子孝的戏码。
那天,云念亲眼目睹了晏宁和晏蓉如何联手将亲爹晏浔赶出景澄的卧房。他一边旁观,一边琢磨出了一个他当时觉得妙极的主意。
回到宫里后,他极乖巧地主动去了御书房请安。没想到撞见逢春搂着翟琛一起坐在屏榻上研究宾客名单。
“别闹。”
翟琛皱着眉,度拉开两人的距离,却都无果。青年很快又缠抱上来。他也不知怎么,最近似乎尤其怕热,逢春一靠近,两人贴在一起的体温,着实让他有些吃不消。
“我哪里闹了?”
果然,逢春又勾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脸上,委屈巴巴地道,“你这几日是怎么了?”
逢春也觉得翟琛反常,他从没见过男人这么烦躁的模样。
“你……”
逢春刚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妥,一道轻快的童声便传了过来:“儿臣给父皇请安。”
翟琛打结的眉心立刻舒展开来,他朝几步开外行礼的云念招了招手,笑道:“起来吧。”
云念一脸得意地上前挤到两人中间,亲昵地一头扎进翟琛怀里:“父皇,父皇,儿臣也想要妹妹!”
翟琛微微一顿,有些惊讶地问:“怎么突然想要妹妹了?”
“宁哥哥说他马上又会有一个妹妹,儿臣也好想要一个妹妹一起玩嘛!”
逢春瞪着那专门扮猪吃老虎的小子,他稍微思虑一下,就知道这小子在打什么鬼主意,无非是想要多个帮手,好让他近不了翟琛的身。
“不准!”
逢春先翟琛一步出了声。
六年前翟琛怀孕与生产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再也不想让翟琛经历一次那样的煎熬和痛苦。而且,他很担心,这般逆天之行会大伤翟琛的元气,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女蜗族的少有长寿之人。
云念与翟琛同时转头看他。小的那个一脸的嫌弃,大的那个似笑非笑。
十
“小子,下去。”
逢春从翟琛怀里把云念扒拉过来,往地上一放:“我同你父皇说正事呢,别打岔。回自己殿里去,这一身臭汗,也不洗洗。”
云念当着翟琛的面不好给逢春难堪,撇了撇嘴,又转头朝翟琛乖巧地道:“儿臣一会儿想陪父皇用晚膳,好不好呀?”
翟琛哪里会看不懂这父子俩暗地里较着劲,他一边点头,一边伸手抹了抹云念额上的汗:“那你先回太极殿换个衣裳。”
云念咧开嘴,笑得那叫一个甜:“是,儿臣告退。”
逢春见人走远了,才问:“你该不会是想答应他吧?我不准。”
翟琛一手撑在小几上,饶有兴味地看他:“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们现在好好的,有云念就够了。我不想见你再受苦。”
逢春脸上的神情严肃又认真,不像是故意哄他。翟琛也不得不正色起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若是有了呢?”
逢春一惊,连忙捉住他的双肩问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
翟琛眼神一冷,拂开逢春的手,看了眼对方心虚的表情:“明明什么?这笔账,我们是不是要算一算?”
翟琛前阵子无意中打翻了冬青送来的红枣银耳莲子羹,逢春不自在的神情让他留了心。让平常悄悄将剩下的半碗拿去了太医院给丛容查验。结果,还真验出了避子药。
逢春知道穿帮了,低着头不说话。
“你若真的不喜欢孩子,可以直说,不用瞒着我做这些事。你也不必花那心思同云念在我面前做戏,你们不累,我看着心烦。”
“我没有……你怎么了?”
逢春刚想辩上几句,就注意到翟琛脸色不对。
翟琛勉强压下胃里那股酸气,没有立即接话。
“你……你是不是,真的有了?”
逢春因为这个可能性,面色突然一变。翟琛既然早就知道了,那他一定没有真的服下避子药,他完全可以用内力再把药催化出来。
该死!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看你的表情,也知道你不会高兴的了,是真是假又有何关系?”
翟琛眸光里闪过一丝失望。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会不高兴?我只是害怕,你懂吗?若是将他带
到世上的代价是要失去你,我宁可不要。”
翟琛轻叹了一声:“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逢春慢慢靠近,见翟琛不再推开他才壮着胆子伸臂将人捞进怀里紧拥着。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当初你怀云念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头?你要我怎么放心?”
翟琛握住逢春的手,轻轻按在腹间:“既来之,则安之。”
逢春知道劝不住了,不再多言,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踟蹰着问了一句:“那……不生我气了?”
男人只睨了他一眼,并不表态。逢春却知道那是气消了,笑得灿烂无比。
册后那天正值秋暮,天色一扫连日来阴沉,碧空如洗,阳光明媚。
逢春身穿火红缎绣吉服,带着绶佩,由礼仪官指引,登上前来迎亲的画轮四望车。宫中内侍中怀抱玺册陪同乘车,浩浩荡荡,向皇宫进发。而这时,翟琛穿戴着衮冕衣冠,端坐在御座之上,正在等候玄武第一位君后的到来。
大型仪仗只能停留在斗宿门之外,逢春乘着御赐的辇舆由另一队小型仪仗拱卫着进入宫城内,直达景阳殿。
逢春在礼官的引导下,顺着毯道走进殿门。
这条路,远在七年多前,他便走过一回,可心境却是大不相同了。那时,他是忐忑不安地迎向一心倾慕的男人。如今,他是满怀期待要同这心中挚爱之人许下百年之约,不离不弃。
翟琛看着青年面带三分笑,迤逦而来,停至玉阶前,施施然行了朝拜礼,遵循古礼始终没有抬头。
翟琛却破例纾尊降贵,亲自步下玉阶将人扶了起来。周围观礼的大臣多少有些明白今上对君后的宠爱。
平常这时端上一对酒杯,杯足上系有一条红色丝带,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取过杯子,相互敬酒,前臂交错,行合卺之礼。
随后,翟琛与逢春携手步上玉阶,面对满朝文武,接受众臣朝贺,在一声声“万岁”、“千岁”声中,这册后之礼才算正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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