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2)
山雨欲来风满楼。
梅雨携了暑热缓缓落下,不仅没有些许凉快,反倒更加闷热了起来。只有傍晚,日光下了去,风,穿林越水,送来难得的一丝凉意。
方忱立在庭院的回廊前,望着屋檐下断又连的雨帘,蒙青色的天空里,灰蒙蒙的云船慢慢漂移着。下衣摆又被打湿了一片,心里一阵悸 动,又欣喜又惊惧又羞赧,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朝屋内走去。
王府令牌静静地躺在案台上,好似一条毛毛虫趴在那里冲他傻笑:糟糕啊,好像喜欢上这个傻小子了。他下意识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他觉得自己正处于两个极端,全身发麻,一会热,一会冷,一会觉得十分欣然,仿佛要飘了起来,一会又觉得十分沉重,似有铅灌进了五脏六腑,难以挪动,头也是昏昏涨涨的。后来视线逐渐模糊,眼里尽是那个人的笑脸,鹅蛋脸,闪着星星的细长眼睛,一合一闭的薄唇。
雨下得越来越大,天色似乎更亮了,雨水的哗啦哗啦声,打落在地的啪嗒啪嗒声,震耳欲聋。为什么天空贴到了眼前呢,雨也不落在地上了,全部冲脸上打了过来,生疼。这天,到底是圆的还是扁的,若是扁的,为何会弯曲到我的面前......
“来人啦!少爷昏倒了!老爷~!夫人~!”上了年纪的姑子大声叫喊着,旁边摔掉的木盆还在打着圈儿,溅起一涟涟水花。
雨势渐小,两道模糊的飞虹挂在屋角。大夫正将自己诊疗所用一些器具一一放进诊箱,接着开了方子交给丫鬟去了药房,“夫人放心,少爷并无大碍,只需好生休息。汤药服用三日即可,雨天少爷注意莫进了风就好。”
“多谢章大夫。”
“老朽告辞。”
“小宁,送章大夫出府。”“是,夫人。”
林家堂内,林霁无趣地翻着他爹派人抬来的两筐账簿,字句根本不过脑子。每扔一本簿子,都要喝一盏茶,在屋子里绕几圈,来势汹汹的雨,现在变得温柔起来,却还是吵得他心烦。扔了半筐子的账簿,他朝着屋外大叫,“锦枫!锦枫?锦枫?!”一颗脑袋探出门,朝着四面八方喊开,像一朵雨中的芙蓉花。
“少爷,何事?”锦枫不紧不慢,从堂侧走过来,巨大的油布伞在他手中稳如泰山,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他从小和林霁一起长大,林老爷一直称他为远房大侄子,林霁也从来没在意过。
油布伞抖了抖,雨水哗啦几下就在地上画了一幅画。“你去帮我请北梁王府的少爷过来,就说我家新进了一批上好的毛尖,请他前来一品。”
“这雨天,你是请方家少将吃霉虫么?”锦枫对老爷毕恭毕敬,对林霁却是很不耐烦,可又是那种宠着的不耐烦。
“你就去帮我问问嘛~”
“知道他在做什么也好呀~”
所以,林霁没磨两句,他就提伞出门了。
王府大门紧闭,锦枫上前扣门,他站的挺拔,不像是访客,倒像是来踢馆的。大门嘎吱一声,半开了一条缝,守门的小厮探头问道,“谁?”
“林家的,我家公子请贵府少爷过府一叙,还有上好的藏茶,愿一同品尝。”
“我家少爷病了,还是请公子改日再约吧。”说完,又是嘎吱一声,大门恢复了最初的模样。红漆老旧,布满了金色圆钵似的铆凸,门环的狮子头似要吃人。
藏蓝短袍的身影举着伞在路上走着,脚步轻盈,逐渐消失在雨幕中。
“他病了。”
“你说什么?谁病了?”
“方忱。”
“怎么就病了呢?不行,我得赶紧去看看,别是那晚在梵园病的。”
“这都过去几天了?你想去就去呗,找什么借口,别忘了准备点东西。”
“那当然,我得弄点好吃的给他补补,鹿茸怎么样?补药的话会不会已经有了,不用我们给备下了...”
“我是说给王爷王妃的......”锦枫扶额。
“哦哦,对对对,准备什么呢?”
“你别想了,今天我给你备好了,你明天再送过去,顺便探望。”
“好好好,这样最好。”
一夜辗转无眠。
次日早晨,林霁就匆匆赶到侧厅,锦枫正在打点准备好的东西。
“你来早了,这个点,他们正用早膳呢。”
“不是还得过去呢么,也得花时间呀~”
锦枫不搭他的话,继续打点。
少顷,站起身来,掸掸腿边的灰,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说,“这两个蓝色的锦盒分别是前朝欧阳老世家的红缨枪头和之前老爷从西域带回来的刀剑伤药,有奇效。这三个黄色锦盒分别是南海沉香木的佛像梳,二十盏洞燕窝和一副紫玉耳环。其余的所有浅花色锦盒都是一些补品,除了最大的那一盒是一件安神药枕,昨天派人去千芝药庐连夜赶制的。”
林霁在旁边走来走去,看着那堆东西,莫名的有些心烦。
“你听到我说的了么?”
“大概吧,反正我说了他们也不会在意,这么多,我要怎么带过去?”
锦枫无奈的摇摇头,“马车已经在门外备好了,从小到大,让你搬过一样东西吗?”随后又吩咐了边上的小厮几句,“你去吧。”
“你不随我去?要是我没了礼数可怎么办?”
“你也知道自己?”锦枫一个白眼。
林霁又眨巴着他的大眼睛,一脸委屈。
“得了,我可不想.....”锦枫连忙声音低了下来,“不想见那种大官人家,你就去吧,东西都带齐全了,就算有什么话语上的差错,也不会有大碍。”
“那好吧~”林霁有些颓颓地走着,身旁的小厮替他打着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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