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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血雨腥风(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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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悠凭借轻功在舱中左右闪避,她身法尚佳,奈何船身经过两次大炮攻击,再也支撑不住,轰隆数响不停向下塌陷。一根横梁斜塌下来,阻断来路,谢悠在焦急间瞥到了被砸得只剩半面的窗户,她打落剩下的半扇,双手攀住边缘,从窗口往外爬了上去。

彼时炮火暂歇,谢悠心中正怀疑敌人为何停止了攻击,片刻后听到刀剑相击的叮当长鸣,暗叫糟糕,原来敌人已经上船了。幸而船身落脚点甚多,谢悠提身轻跃,不久便能攀上船头。就在这时,两支飞箭从她身后急射而来。谢悠一惊,眼见避无可避,立即踢断脚边的船板,向下滑了进去。

她本以为船身坍塌,自己会掉进底舱,哪想落脚之处甚近,竟摔了一身的灰。也就是在这时,谢悠听到了孩童的啼哭声。她疑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童璐提过她的堂弟童瑞。

谢悠问道:“是童小公子吗?”

那声音停了一停,随即哭得更大声了,却能抽抽搭搭地应着。

谢悠叹了一声,这哭泣的气势与童璐一脉相承,不愧是童家人。谢悠闻声寻去,发现断板下藏了一个孩子。大炮打断翼板,陷成一个不甚明显的夹角,想来是童瑞在船乱时,意外掉入这里,因为身子被卡住,无法爬出。此时船上杀喊声震天,若不是谢悠意外跌落进来,童瑞便是再哭上一夜,也很难被人听到。

谢悠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娘亲。”

童瑞直以为自己要困死在这里了,心里怕得不行,万没想到竟有人来救自己,还是个温柔可亲的漂亮姐姐,他抹了抹泪水和鼻涕,重重地“嗯”了一声。

谢悠在翼板接缝处砍了几剑,只听咔嚓几响,翼板松动不少。

忽然间,童瑞一声惊叫:“姐姐小心!”

谢悠听言,就势向外转过身子,挺剑向斜后方刺去。待她看清身后来人,不免吃了一惊,原来竟是拄了拐仗的鹰八。

鹰八被谢悠伤了双脚后,心中郁结难消,想自己行走江湖以来,无不如意,哪知会有一天败在一个无名少女手下。正逢他在船头指挥,望见谢悠的身影,忍不住抢过身旁卫士的长弓,对谢悠放箭,不想却被她逃了。鹰八气得牙痒,心想己方胜券在握,如不趁此良机报复,等船沉之后,谢悠再无活命机会,那自己是一生都要背负这个污点了。其实知道他被谢悠所伤之事的人寥寥,钱大当家已死,沈翊宋依人陷入苦战,等天光大亮时,极有可能活着的当事人只剩他一个。但鹰八心胸甚小,不甘就此放过谢悠,当即一撑双拐,运气飞身上船。

童瑞见到谢悠身后有人偷袭,急忙大叫提醒。鹰八守住了这处塌陷的唯一出口,饶是谢悠应变得快,身法出众,可方寸之间,施为有限,谢悠还是被气劲所伤。幸而鹰八受伤后换了武器,尚不顺手,才叫谢悠堪堪避过这一重击。

鹰八携怨而来,招招直取要害,谢悠心挂童瑞安危,不免顾此失彼,止不住地后退。鹰八虽脚上受伤,行动不便,功力终究高出谢悠许多,不过六七招功夫,谢悠的处境就变得十分狼狈。只见一拐横扫过来,携带劲风,拐头锋利不亚利刃,谢悠心中想道:“此人身子不动,只凭一对双拐就能将我逼得无路可走,若是他未受脚伤,只怕我早已葬身于此。”可是她被鹰八偷袭,毫无准备,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若想故计重施,诱骗鹰八上当,实在是难上加难。

鹰八右拐攻向谢悠下盘,左拐顺势上撩,自左至右劈来,谢悠连退三步,到了童瑞身前,已是退无可退,只得硬接下一拐,顿觉虎口突地一震,青钢短剑在掌中颤动不休。鹰八乘胜追击,呼呼急攻数招,拐头打在谢悠手臂,右拐斜划半圆,侧击谢悠肩膀,将她打倒在地。

谢悠持剑翻身,运起石廪岳霆剑朝鹰八双腿打去。鹰八左拐横舞成扇,缴了谢悠的兵器,将短剑甩在一旁,右拐扫过谢悠身上要穴,顷刻间,谢悠再次摔在地上,肩膀、肋上、手臂等处传来剧痛。而这一回,她与鹰八只过了四招。

谢悠伏在地上,浑身酸痛无力,胸腹间气血翻涌,不由呕出一口鲜血。她仰头看着狞笑的鹰八,看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拐杖,在刹那间,忽然觉得耳畔一下子安静极了。从七年前逃亡时,她就想过自己会如何死去。是死于江湖仇杀,丧命于刀剑之下,还是如寻常人一般病故老去?而生命的终点又是什么模样?直到今时,命悬一线之际,久违七年的感觉再度出现。谢悠忽然间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死是什么无所谓,生是什么无所谓,她根本不是鹰八的对手,便是再捱一时半刻,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悠缓缓闭上了眼。还是太天真了啊。

下山前她以为天高地迥,宇宙无穷,自己提前出师,可以孤身闯荡江湖,行侠仗义,这该是多么快意的事,然而当她遇见了青海双鹰等人时,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原来有多可笑。在强大的敌人面前,连自己的剑都握不住,行的是哪门子侠,仗的又是哪一条义?

童瑞看到鹰八举起拐杖,准备打死谢悠,大声骂道:“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陡然间,谢悠想起了童璐之前的话:“他才八岁啊。”

谢悠心中划过一道白光。是啊,鹰八这群人心狠手辣,怎么会放过一个八岁的孩子。七年前的自己有俞庄、文三娘等人相护,如果现在自己甘愿死在这里,那童瑞能指望谁来救他呢?

慢慢地,谢悠睁开了眼,抬首看向鹰八。

鹰八看到她的眼神,微微一愣,觉得她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同了,随即哈哈大笑,放下了拐杖:“我受伤又如何?你根本斗不过我。衡山派武功何足道哉,我看贵派高手恐怕都跟你一样,靠的是诡计降人。”

谢悠擦了擦嘴角的血,淡淡说道:“倘若你们不惧衡山派,为何给我的师父师公下药,让他们内力尽失?如果江南武林真如你所言不堪一击,你们又何苦费尽心思拉拢朱大、灵道子等人,而不是直接上门挑战?”

“我武功远不如你,可是我不怕输,也不怕死。”谢悠眼角噙着轻笑,仿佛看穿一切,“而你们,处心积虑做这一切不正是代表了——你、们、害、怕。”

“谁怕?”鹰八双眉一拢,“少说些歪理了,纵然江南武林有几个货真价实的对手,却还没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你当童大川、宋谈他们个个都是魏隐吗?我们之所以这么做,自有原因,只是你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了。”鹰八的拐杖又一次举起,朝着谢悠的天灵盖打去。

“如果我说,我已经猜到你们的意图了呢?”

鹰八的手一顿,眼神冷了几分:“如果是这样,更留不得你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悠对迎面击来的拐杖毫不闪避,右手微微一扬,以掷暗器的手法扔出了手边的断板,所对之处,正是鹰八脚上的伤口。

鹰八见她如此举动,有些好笑,“负隅顽抗,不知死活。”他左拐轻轻一挥,拨开了断板,右拐下落时加重了力道。谢悠并不惊慌,在他打落断板的那一瞬抽出剑鞘,趁他上身空门大开之际,冲向鹰八的丹田。

虽然鹰八功力深厚,但丹田是真气贮藏所在,若被击中,势必有碍。他立时鼓动体内真气,只见肚腹前的衣裳凸了出来,欲以气劲击退剑鞘。谢悠右掌在左手手腕沉力一拍,在剑鞘触到鹰八衣裳那一瞬,借着对方内劲,顺势向上跃起,从上而下打向鹰八头面,这一招,正是从计逢春的“魂飞魄散掌”变化而来。

鹰八见攻势凌厉,略一侧头,退过身子,避开了她的攻击,仍不免被劲风拂过面颊,仓促之下,失去了方才的从容。

谢悠受了内伤,气息不稳,行动不免迟缓,若是与鹰八硬碰硬,只怕半招也接不住。于是故意跟他说话拖延时间,来聚集真气,接着利用鹰八的真气势道,支撑自己起身,从而奋力一击。这等借力打力的功夫,以鹰八的见识不会想不到,只是谢悠如此做,相当于把自己送到敌人的武器前,稍有不慎,就会被重伤,可谓是险到了极处。

可惜谢悠一击未曾得手,气力难以再继。

鹰八怒从心起,正要一拐劈去,突然间,一柄拂尘缠住了他的长拐。鹰八和谢悠同时吃了一惊。

“闻暮子前辈!”

“这里我来挡着,你带那个小孩先走。”闻暮子说话间,牵动拂尘,将鹰八从洞口处向外拉了几尺,转眼间斗在了一起。

谢悠盯着外面的闻暮子,见他半身道袍被血染透,右肩不住冒出鲜血,神态十分疲惫,心中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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