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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夜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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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悠在船舱里运功调息,真气在体内流转数个周天,疲惫感大为消减。窗口外的天色灰扑扑的,推算时间,距离姥山岛已经不远。

从舱里出来,谢悠信步走到甲板之上。巢湖水面极阔,一眼望去,漫无边际。湖面微漾,泛起段段波纹,不知在深水之下,藏着怎样的汹涌。

她忽然就想起了七年前那场逃亡。那一夜,她和奶娘、觉性等人在甲板上等待着俞庄的归来,她嘴上未说,心里着实害怕。害怕俞叔叔就此一去不回。就跟父亲一样,再也见不到最后一面。

从那时候起,谢悠就懂得,人生有很多时候,是连“再见”二字都不及说出口的。

那一次逃亡所见的事,比她前十一年的任何经历都深刻,就在她认为无路可走时,有人突然出现,在危难关头救下她的性命,让她重获曙光。谢悠取出黑铁令,慢慢摩挲,流露出怀念的神情。

“你在担心你的同门吗?”魏珂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谢悠沉浸旧事,无意身边动静,听到声音,讶然转身。魏珂看到她手中的黑铁令,眸色略深。

“这枚令牌……倒是帮了不小的忙,让我们从满都三人掌下逃生。”

谢悠扬起浅笑:“满都他们重视这块令牌所代表的力量,然而当初赠我令牌之人,并非想让我握有无边权力,而是在危难之时,获得还霄阁的庇护。我从未真正用过此令,随身而藏,不过是让自己不要忘了那段逃亡时日罢了,没想到黑铁令竟能真的派上用场。”

魏珂奇道:“为什么要记住逃亡?那不该是很苦的日子吗?”

“是,也是我决心习武的原因。”

“说起学武,”魏珂的语气有些踌躇,“看姑娘的气度,非草莽出身,为何会选择这一条路?”

“其中缘由,可就是说来话长了。”谢悠将七年前的所遇婉婉道来,魏珂听罢,凝眉道:“这么看来,当初那个蒙面女子送你令牌,岂不是害了你?如非如此,你也不会被殷卓押进密室,陷入匪窝。”

“错的是殷卓,不是恩人姐姐。像殷卓这种利欲熏心的人,如果事事都将错误归咎到旁人,那也太便宜他了。好端端的孩子,被他掳走一个又一个,总不能怪小孩子不让他们出门吧?何况殷卓抓我时,尚未知道我有令牌。就算没有密室,还有地牢在等着我。”

“若是进了地牢,早晚能被你师父师公找到。可是进了密室……”魏珂微微摇头,“如果不是你脑筋动得快,趁乱向殷卓提出要求离开,又或者当日闯寨的人不是宋大侠夫妇,未能成功,你真要一辈子被关在密室里,没人知道了。这样还不是那个赠你令牌的人害了你?”

谢悠沉吟一会儿,道:“恩人姐姐当初送我黑铁令,是出于一片好心,就算因此造成了一些麻烦,也不能就此抹掉一开始的善意。求人不求备。若是事事都刨根究底,追究起无心之失,那世上只有圣人才配立于天地了。”

魏珂神色微动,望向远方,似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他开口道:“前面就是姥山岛了,如果查明武林人士真的被囚于岛上,你们会怎么做?”

谢悠道:“我们一定要努力救出大家,这不正是你与我们同行的原因?”

“哪怕手染鲜血?”

谢悠微微愕然,正了正神色:“是。”

他看向谢悠,眼神顿冷:“倘若岛上的匪徒有被逼入伙的呢?也许他们的心地不是很坏,在水寨里还会仗着自己的身份给人质一些帮助,也许就是有他们,才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这样的人,你也忍心杀吗?”

“我……”

魏珂冷笑一声:“你根本没有准备好。你、宋依人、沈翊,都一样,你们还没有做好杀人的准备,你们和童家兄妹不同,就是因为至今没有杀过人,才会在对灵道子动手时犹豫。”

“童家兄妹游历江湖的经验的确比我们多,可你是怎么确定他们杀过人的?”

“杀过人后,身上会有一股血腥味,哪怕你只杀过一个人,那味道就像是附身在你身上,永远擦不掉抹不去。你们三个人身上没有那种味道,但是童家兄妹有。”

他见谢悠垂首不语,又道:“你现在是后悔了吧。后悔七年前没有随家人走,而是执意投身江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继续做富家小姐的,现如今只能站在这里,拷问自己的良心。”

谢悠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魏珂以为她无话可说、准备离去时,忽然抬眸一笑,捋了一下耳旁鬓发:“魏公子第一次杀人时还很小吧?”

“什么?”魏珂脸色一怔。

“我猜只有十几岁,对不对?”

魏珂没有回话,在谢悠看来是默认了。

“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需要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杀人,但想必那时候的你很害怕,甚至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受其所累,我说的对吗?”

“为何扯到我身上?”魏珂的口吻生硬至极,谢悠眼中的深意反而加深了。

“营救计划中,势必要夺人性命,魏公子联想己身,推己及人,忧心我们三人遇敌时不忍下手,一片盛情,先行谢过。不过,如若公子直言,不绕个大圈子的话,或许更好。好在现在只有我,如果师姐听见,可能就会误会公子好意了。”

魏珂皱眉道:“我没有想帮你们振作的意思,之所以那样说,是怕你们几个拖后腿,毕竟这是件大事。”

“魏公子请放心,我们三人不会让公子失望,让被困的武林中人失望。”

魏珂的表情仍是有些古怪。

这时只听远处宋依人叫道:“小师妹,原来你在这里。”她飞快跑到谢悠身前,眼珠在谢悠和魏珂之间来回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见魏珂漠然说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去准备了,告辞。”

宋依人望着他走远,收起笑意,直言道:“小师妹,你们两个刚才在聊些什么?

谢悠冲她温柔笑道:“你认为会是什么?”

“哼哼,是我问你,你怎么问起我来啦?小师妹,我觉得你最好当心些,不要与魏珂靠得太近。”

“师姐何出此言?”

“你别忘了,魏珂是魏隐后人,亦是辽国后裔,宋辽世仇,我们不可与此人交往过深。而且,魏隐当年背友求荣,助金人屠戮大宋,魏珂的姑姑魏堡主又是个蛇蝎心肠的女魔头,谁也不能保证,魏珂以后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还有啊,今天我暗中留意,魏珂上午回来时,是从巢湖分舵的方向而来,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了什么,耽搁许久。此人身上谜题太多,你不可不防。”

谢悠心想,灵道子的一番话彻底离间了他们,让师姐和童家兄妹对魏珂心生隔阂,虽然灵道子说的十九是真话,但此时此刻,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应当同心协力才是。不过师姐连遭变故,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不少。她遇事懂得静下心思考,师父若在此,必定欣慰。

她想了想,决定坦诚相待:“那晚我在客栈,偷听到魏家堡的人谈话,听见他们称失踪的人为‘小姐’。我想,当是魏珂的姐姐妹妹之类的人。抓走沈师兄的罗朗,在开会时坐在魏珂的下首,与罗、胡两位舵主平起平坐,可见是魏珂的心腹无疑。这样的人,没有见过这位‘小姐’,认错了人,怎么都说不过去。”

宋依人道:“原来你对魏珂等人也有顾虑,昨夜你说相信他时,可真吓了我一跳。”

谢悠确实对魏珂有种莫名的信赖,尽管这人身上有许多疑点。这种信任来的奇怪,但也并非无迹可求,如要仔细推敲,应是她与魏珂两次联手御敌,戮力同心,将他引为自己人。她观魏珂此人,心性高傲,这样的人,如若有事隐瞒,只会不说,而非演戏作伪。以谢悠对魏珂的认知,像灵道子那般给人下套,想来魏珂是不屑为之的。

因此,虽然魏家堡中人对他们隐瞒了一些事,但若不碍救人,谢悠却不必一再追问底细。这其中种种,不便与宋依人细说,否则又是一通打趣调笑。谢悠只好笑着问道:“有什么事,能吓到我们宋大小姐?”

宋依人嗫嚅道:“我以为、我以为你处处维护他,是因为你看上他了……”

谢悠俏脸一红,推了她一下:“想什么呢,现在的局势,岂容我有这种心情。”

宋依人微笑道:“那倘若我们真的成功,把爹娘他们都救出来,你是不是就有心思了?不是我长外人志气,他的确长得比齐师兄俊多了,如果魏堡主将来传位给他,你以后可就是下一任堡主夫人了。”

谢悠双颊晕红,美目染上一层羞意,竟有一种薄嗔惑人的风情。“好哇,原来你是等着在这儿取笑我。”

宋依人负着双手,装成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严肃道:“师姐只是希望你得遇良人,不要一时蒙蔽,被人骗了。”

“师姐你想,如果魏家堡另有计谋,利用我们,定会主动坦明一切,千方百计设我们入瓮中。但是他们遮遮掩掩,不欲为人所知,反倒是显其真实。他们的确是有人被抓走了,只是这个人身份特殊,不便与我们细说。”

宋依人颔首:“但愿如你所言。”她说完眨了眨眼,又道:“不过我还好奇一件事。既然童家那对兄妹毫无信心,你为何非要激他们一起行动?他们两个武艺平平,能帮得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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