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异兽馆(1/2)
【第一百四十五章】异兽馆
“大人?”
李显扬终于见到了白孔雀要带他见的那“两个人”,可那又哪是能用“普普通通”的“两人”二字就能概述的?那两个人的身体连在了一起,简直就像是螃蟹一样完全对称地分做了两半。在两人后背各有一侧,从肩胛骨连到胯部都是没有断开的,以致这两人走路的时候半边身子都要斜着,哪怕合作同步却也还是得一高一低地栽楞着。这两人分明就是连在话本里都很少见的连体婴。不过李显扬看见他们时倒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这种畸形若是生在些乡下小镇恐怕都要被当成妖怪,一出生就要被父母乡老战战兢兢地处理了,就算偶尔有些被养着了,也往往活不到十一二岁骨架长开。
这两个倒还好些,看来竟然长到了十五六岁,从正面看也只单侧胸肋不协调地隆起,像生了半个鸡胸脯,让人瞧着直觉可惜,倒也想干脆替他们分开,或许还能让这两人像两个正常人般各自生活。
只是古来开膛破肚、断人肢体的手术虽有,却往往不是叫人当场死于失血,就是叫人术后不久死于高烧发病。哪怕这两人现在看来应有两套完整的四肢内脏,手术过后需要担心得不多,可当世的一般医者恐怕也是不敢替他们贸然开刀的。
“大人?”
这两人都是仆从打扮,衣服各有一套,只是侧面开了口子,应是各自制式的一套草草做的处理,不是单给这连体的两人做的。
其中一个见到白孔雀出现,乍然就是一喜,连唤几声赶快走来倒又渐渐找回了理智,于是渐趋小心恭敬。
另一个虽然不得不随着兄弟过来,却是怀疑地觑向了同行的李显扬,神态警觉。
李显扬粗略一看也已经能看出这两人性格恐怕不同,觉得后一个大概更不好相处些。
“您受伤了大人?”
白孔雀左袖垂下,却还是被血浸透,衣摆上点点血渍散落,斑驳得像被烧枯的花。不似雪里红梅,斗雪成艳,而是见了风暗淡下来发黑的那种,看来就很不吉利。
不过他本人倒也真不似有受到什么影响,哪怕流了血、受了伤,此刻看来也更惨白了些,细观其神情却反而是稳固的清醒,以致更让人生出种非人的怪异,他只摆了摆手:“无妨,失了点血而已。有……”
他语声一顿,墨色的眼睫倏忽低了些,抿了抿唇,还是又抬起眼来语气平淡道:“……这两天你有没有见到陌生人过来?”
连体儿中恭谨些的那个思索了一下,才小心地看着他答道:“有一男一女进来,躲去了守卫休憩的中区下层。近来戒严,这里的守卫几乎都被抽走到别处,平时只有负责送饭的杂役过来,也不久待。那里比较安全,便于监视,也好躲藏,我们本也是等在那里的,远远瞧见他们,才避到了暗道这边。”
“那应该就是了……”白孔雀点了点头,“我们一会儿去找他。”
“他?他们是大人的朋友?”那人眼睛一亮,身旁的兄弟却皱了眉,把怀疑的目光转向白孔雀,张了张嘴却又迟疑地等了一等。
白孔雀不答,只转而道:“避虫香你们拿到了么?”
恭谨的那个忙应了,从怀中翻出两个精巧的石瓶,将其中一个递给了他,白孔雀从瓶中倒出药丸,外层封蜡,只有一颗。
对方仔细道:“服用这香丹与直接佩戴奉丹僧的避虫香囊效果相似,此药可驱避蛊虫异兽,药效更强,只是随着人体代谢减弱,作用时效也会更短,所以真正有用的期限也只有三天左右。大人您恐怕得计算着时间谨慎些用。”
白孔雀低头闻了闻,但那蜡封隔了药香,确实不能叫人辨识出什么
,他听着对方说话,将药丸在指尖碾了碾,也只得重新收回了药瓶内:“我知道了。”
对方看了看手中的另一个石瓶,忙递过去道:“对了,大人,那天我们去取药时已经知道您失踪了,又见店内眠蛊丹恰好有现货,弟弟他担心日长梦多,我们就也干脆提前买下了。这东西能管用一个月,您看需不需要现在就把它吃了?”
白孔雀一怔,神色微变:“……给我。”
他虽说得平淡,却莫名有些沉凝,令本就不适了一路的李显扬更觉出几分古怪。前者闻言倒是立刻把另一个石瓶递给了他:“不过大人,这眠蛊丹当真能克您体内的蛊么?毕竟您那种可是有母蛊控制的——”
熟料他眉头刚皱,还没来得及多顾虑,后者已是直接将另一颗裹了蜡封的药丸嚼碎了吞下。
那两兄弟俱是一惊,少说话的那个也像是惊异于他反常的举动:“大人一向多、谨、谨慎,怎么今日……”
“反正不该吃的药我已吃了,多吃一颗也没有什么。”白孔雀把药咽了下去才掀了掀唇角,莫名倒有些自嘲似的讽刺,虽笑却冷,直到像是仔细品出了嘴里确切的药味儿,才忽而摇头笑得开了,竟也真像是有点被逗乐了。他闭上眼喃喃得竟也真像是有几分愉悦,如此似极怡然自得,竟甚至都有几分似极灿烂,只可惜那灿烂也冷,就也让别人也莫名地觉得冷了,“那还真不是眠蛊丹啊……”
他喃喃得太轻,别人也听不懂,只是见他如此模样,也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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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那边有一种土楼,圆圆的像一个环,看起来很有意思。环心露空的天井有很大一片,楼也高,得三四层,一般能容纳几十、上百户人家住在一起。而一座楼里住的也大多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宗亲。分到每家有几个房间。平日里往往有孩子们三五成群地闹腾着跑来跑去,许是刚闹过东边的大伯家,就又在西边的嫂嫂门口留下一段吵闹,如是绕了一圈就又绕回回来。
总之邻里之间,总也很热闹。
若是趴着从某一层的栏杆仰头望出去,就能看到被一个圆圈出来的天空,格外晴、甚至晴得有些蓝到极深的天看来那么高,像是一幅圆圆的画,又像是从圆圆的镜面里映出来的一样。
住在这样的楼里想来应该也很热闹。
这异兽馆看来有点像是那样的建筑,也是环形的,好几层高,只是也多了几环,光线阴冷,夯实的墙壁上涂了墙灰。他们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往上一望,注意到的不是每一层围着的栏杆而是一扇扇铁门,从他们进来的那个后门就可以见到高楼上有许多被铁栅栏封死的小的房间,就像是一间间独立的监牢,密密麻麻地排了一层层。让人不由想起那些蝉女的囚笼,看得不怎么舒服。
其实这异兽馆进来也不容易,有些人挤破了脑袋也想在表演的时候来看看,就好像一辈子没看一次就有什么可惜似的,可怜这地下也的确是少有什么新鲜的,能看上一次异兽馆里的斗兽就已很了不得了。
可惜近日地下戒严,异兽馆里的活动也自然就被停了,倒叫好多人凭白少了个念想。这些人平日里埋头苦干,也没得个放松的地方。这地下私人经营的娱乐从来都少,连个耍猴的都没有,也就只这么几个三尊允了办的,谁不想有机会能来看看?就像逢年过节忙里偷闲总想给自己找点乐子也算犒赏,带着孩子或是只自己来,为了孩子图个新鲜、或是自己也有那么几分童稚时就未被满足的念想,亦或者是更常见的看戏般的心潮澎湃。
见了厮杀,哪怕自己怕死,竟也容易被激出几分血热,也不知是不是真能靠这情景代入做几个“英雄
”梦来?或许因为隔着笼子之类的东西这心底也知道安全,不用面临生死一线,自然也就有心情欣赏了,见人搏杀反而能生出不少亢奋,否则哪有那么多斗鸡斗马押人下注的?
这地下有不少人自孩童时起就立志以后钱多了定要来这儿看看,他们的第一次往往也是偶然来的,或许是父母难得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一次,他跟着看了,也就知道这一次有多么难得。有些则不过也只是在外面听了个响儿。总之是知道来这里耗钱,知道进来不容易,就也心心念念地成了个念想。就像是做孩子时大人不让吃肉,吃不起,就更觉得那东西好了,觉得心里种下了个念头,想着长大了自己能挣钱了就也一定要自己买来多吃几次。就算那东西其实也不怎么好,孩子时的仰望也总是还在的。
细想起来,当他们是孩子时第一次来或许也有些人见不得血,哪怕自己不受伤却也莫名见不得别人流血,可周围人皆是欢呼雀跃,热火朝天,而那热闹是如此得能感染人,人在其中只觉振聋发聩,耳畔都充斥着雷鸣般的掌声呼喝,胸腔都似被共振出嗡鸣,那样的热闹感染得人热血沸腾,连想不怎么能动脑子想了,又哪还能让人凝起思绪去怕些什么?
那擂台上的血在记忆中总是伴着这样的热烈欢闹,久而久之,那样的血也就只能让人联想起被广受吹捧的勇猛与血性。哪怕失败者就要被推下斗兽场的擂台尸骨无存,可久而久之,这样的鲜血也好像让人觉不出有什么不对了。
人其实是可以被教养的。
哪怕是以天真的欢乐行荒诞之事,也好像只不过是人间寻常。这又到底是幸福还是可悲呢?
斗兽这种东西泛义起来的范围倒广,玩这种东西似乎也能分出个高下与否,讲求个花样。你瞧那长安城里的纨绔子弟,谁组起场子来会想落到个俗套?斗蛐蛐什么的固然经久不衰,可未免也有些太寻常了,斗鸡斗马什么的场子可以做大些,可却也终究难再翻出什么新花来。
不像这地下的三尊,其圈养在这异兽馆里拿来斗的,怕是寻常人连见都没怎么见过。或许毕竟是叫异兽馆,于是也要追求个名副其实。
这馆子里出过场的,少有的几个,多少还像是类人的畸形,让人怀疑是不是被从谁家自小抱出来的,只是被养得野蛮,如今已然用人话交流不了。不过
更多的倒也真不负看客期待,虎头豹尾牛头马面地生得杂乱奇诡,倒也真像是直接从山海经里之类光怪陆离的描述里拉出来的,大多也长得过于的“四不像”了,甚至让人难以断言其来源,甚至也不像什么骡子、狮虎兽一样能姑且让看客锁定在两个物种以内的杂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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