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1/2)
红线闻言手一抖,猛后退一步,被乱石绊的踉跄跌了一跤,“啪”的一声坐倒在地上,一阵疼呼后,她又立刻抬头瞧向言烨:“仙、仙……仙什么仙!本、本姑娘是妖!”
言烨眸光闪烁一瞬,似笑非笑:“好,那便妖女吧。”
“……”红线一噎,满口准备好要反驳的话立时梗在喉中,不上不下。
一阵静默后,她认命地爬起来,抬手引动仙力,继续凝出冷气敷上他背部:“你这人,愈长大愈没轻重,好端端跑过来作甚……”
言烨静静坐在原地,默然不语。
夜风拂过,草叶微动,冷香悄然漫出,进而逸散。
良久,言烨喉头滚了滚:“待凡间事毕,你……是否还需回去?”嗓音低沉沙哑,伴着凉凉的夜风幽幽飘出,似泥封多年的酒,馥郁又醇香。
红线闻声而醉,脑中晕晕眩眩,随口应了声“是”。
然而话脱口没多久,她又霎时一个冷战,反应过来:
事毕?
他怎知她此次回来是身负要事?
她没脱口姻缘绳之事吧?
红线一阵心虚,暗暗瞥向言烨,却见方才还正常的他,此刻面容骤冷,眸光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线见之疑惑,以为他背上又疼了,便凝出更多冷气,敷上他背部:“背上还疼?”
便是这时,言烨倏忽转身,无端擒住红线的手,令她掌中仙力一滞。
红线一惊,连忙收回四溢的仙力:“你作甚?”
对方一言不发盯着她,静静握住她手腕,指间无意识收紧,仿似愈捏愈紧。
红线挣了两下没挣脱,也不敢太大动作以致扯到他背上伤口,但一直被他这样盯着,却又着实令她犯怵。她深深闭了闭眼,无奈道:“一回两回便也就算了,回回被你捉住,我的隐身术约莫都成摆设了。”她转了转手腕,仍挣不开他手掌,“诶!你这人,还拉着我作甚!”
红线:“别盯着我瞧了,你是凡人,便就是我这隐身之术再摆设,你也瞧不破的!”
“喂!你松手啊!”红线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委实急了,不再考虑其他,使劲儿晃了晃自个儿手臂,连带着将腕上挂着的他的手,也在空中猛摇晃了晃。
胳臂拉扯到肩膀,言烨背上忽而一阵撕扯的疼痛,他手下一紧,眉间显而易见皱了皱,但不久,他面容又恢复如常。红线见之不可思议:“你不疼?”
言烨脊背挺直,整个人形容挺拔,若非方才落崖、撞木乃红线亲眼所见,她定不信自己眼前这人,此刻还是个“伤残人士”。
“……忍痛倒是一流。”红线撇撇嘴。
说罢,她又忽忆起一幕,白甲战神自天门外浴血而归,满天仙者尽贺,六六之数五彩神鸟旋飞于空,迎接凯旋,声势浩荡,诸天仙宫神光浩淼。但其中,更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在漫天庆贺喜气之中,白甲的少君将手隐在后头,血珠一滴一滴落下,砸到天宫石板地上,蜿蜒漫开。
他一一回礼,辞别众仙,拜见完帝后后,便一路回到临华宫。
红线知道,皮肉对她们仙者来说,不过是个壳子,皮肉之伤算不得什么大事,天上多少灵丹妙药都能救得回来,也就没人太过于在意言烨当时浑身的血红。但无端的,当她一路尾随,沿着一路坠下的鲜血跟在他后头,嘀哒之声不绝,令她莫名感觉有些沉重。
很疼,这是红线最直接的反应,但纵然她觉得再疼,她们的少君从头至尾却都一声未吭。
红线是最怕疼的,平日稍稍磕碰她便叫唤疼痛,月下老头儿被她叫唤烦了,便会意思意思给些甜头来安抚,令她更是乐意有痛有苦开口便说,从不积压在心里。
而少君不说,真是因为他不怕痛?
其实不然。
红线觉得,许是他不像她,能大大方方说,能坦荡荡接受他人关怀。毕竟,从小天赋异禀,又是在帝后期待下诞生的少君,连她们仙都会将他奉若神明……
思及此,红线微微愣神,抬眼瞧向而今面容虽尚且稚嫩,但隐约已显露出些当年战神影子的言烨。她心中一悸,喃喃脱口道:“你好似,过得不好。”
言烨一怔,指尖一颤。
少顷,红线被捏得疼了,顿时回过神来,掰开他手指,同他离远了些:“方、方才不是说到我是否还需回去吗?是、是啊,你要晓得,我这趟也是偷跑出来的,族里事多,还没完呢,我当然得……”
还没待红线说完,言烨浑身的气息愈发沉寂,叫红线不自觉住了嘴,心里更是发毛:“你、你怎么了?”
言烨瞥她一眼,理整袍子上的褶皱,坐回石面上:“无事。”
无事?
红线不信。
可就在她心里腹诽时,又听言烨道:“上回一去便是九年,那是否,此次回去,将无归期?”他眸中无波,情绪无动,说话之时,视线正落在身前不远处,仿似自己方才所言所问,并不在意。
但红线此时却敏锐地觉察到他的不正常,一阵琢磨后,她忽忆起一件事来。一件久远到战神还不是战神、少君还只是个小少君时候的事。
彼时,老头儿不在府里,素若闲来无事,便时不时偷偷摸入府中同她玩耍,闲聊之时,她八卦起这么一件事。
“红线你说,咱小少君才这么点大,就被天君养得脾性这般奇怪,小小年纪冷冷淡淡,即便众仙参拜,他也只清清淡淡应一声。”素若道,“嗯……莫不是咱们小殿下在临华宫里头待久了,闷得连话也不会说了?”
红线噎了噎:“许是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众仙参拜也只是参拜,莫不是你还想咱们殿下,就此来场长篇大论?”
素若琢磨一会儿:“嗯……说的也是……不不不!你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在我宫殿外头撞见他啦,虽然仍言笑不苟,但、但……”
“但什么?”
素若:“但更奇怪了!”
“……”
“那日恰巧日尽,我见夕阳正好,便顺手拉着小叮铃出府溜圈消食,刚一转角便迎面撞见了小少君。”素若道,“彼时天枢在旁,见我家叮铃冲殿下摇尾讨欢,便一把逮住它扔回我怀里……”
“你也晓得,天枢那木头,因辅导少君功课,整日跟在他后头,一本正经的讨人嫌。”
言至此,素若忽而尴尬一瞬,“额……扯远了,说回咱那小少君……我想,许是临华宫里头没什么活物,他头回见着我家叮铃,应该是被惊着了,形容紧绷小身子僵硬,叫本仙子有些不忍,抱着小叮铃便准备打道回府,顺道躲开天枢那讨人嫌的,免得被他冠上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罪名。”
“然而,正是这时,小少君忽然唤我留步。”
“三清道祖在上,这可是我素若头回除‘嗯’以外,亲耳听到小殿下吐出别的字眼!幸而我们少君尚还没变成一块木头疙瘩!”素若激动,“不过……当我回首,他却只是将我怀中的小叮铃静静盯着,不多时便随天枢离去了。嗯……”
素若沉吟,愈想愈困惑:“红线,我愈想愈不理解,你说,这奇不奇怪?他唤住我又不说别的,是何意?”
红线:“奇怪、奇怪……”
红线记得,那次素若琢磨许久,仍想不出头绪。而她只当是闲聊,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她,没怎么循着她的话深想。
直到有一天,像是恍悟了,素若马不停蹄奔到月老府,一把扫开她手里的姻缘绳,同她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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