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变文(1/2)
通天塔在杭州城南边的凤凰山脚,凤凰街作为全杭州最宽阔的道路,由通天塔门前开始,从南至北贯穿整个杭州。府衙、粮仓和瓦市都坐落在它的左右。有钱老爷们的府邸则大多在杭州城的东西两边,环境清幽僻静,另外西边钱塘门内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夏日炎炎时在湖边吹风也甚是一桩美事。而这些城坊——
显然都不是季熙住的地方。
季熙走进凤凰街西侧下瓦市边上的睦亲坊,又从睦亲坊后门穿过,便是到了小妙果寺。小妙果寺常年有客院出租,租金并不高,但同时会要求租客为寺庙做些活计。季熙一个人住不了一个客院,为了省钱也是与人合租,只赁了一个偏房,平时则负责打扫整个院子的卫生,另外每旬要为小妙果寺的厨房挑三天的水。
季熙示意随后进门的越苍澜自便,便匆匆去挑了水来洗澡。
越苍澜在堂屋转了转。堂屋里只有一个书架,一张案几,两把座椅。朴素而整洁的摆设。
“你竟然还看经文?”越苍澜摸着书架上的一本册子问。
季熙在内室洗澡,听得真切,越苍澜的声音并未特意提高,他应当也是知道自己的能力的。
“书是住持赠与的,”季熙想了想“经文”到底是在说哪本,就回答他道,“所有住客都有,隔壁书生说也不是什么正经经文,大多是一些变文故事罢了。”
“变文故事?”越苍澜神色复杂地笑了笑,翻开那册子,念道,“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大目犍连始得六通,欲度父母,报乳哺之恩。即以道眼观视世间,见其亡母生饿鬼中,不见饮食,皮骨连立。目连悲哀,即以钵盛饭,往饷其母,母得钵饭,即以左手障钵,右手搏食,食未入口,化成火炭,遂不得食。目连大怒,持杖而去,口吐咒言,毁道门,救其母。其时饿鬼皆脱,自在化身,天沐华光。”
季熙听得迷糊,他念书不多,倒也觉不出有什么不妥,越苍澜却啧啧称奇,道:“这故事可不简单,改了寥寥几语,其中意思便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哪里是佛门的变文故事,若碰上一个能悟的,便是要以这故事入杀道也足够了。”
季熙洗漱完穿戴好出来,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圆领葛衫,长发微潮披散。他本就长得斯文俊朗,如今洗干净了再看,一双眼眸亮如星辰,鼻梁高挺,剑眉入鬓,端的是一副好相貌。
他平时虽在州衙上值,见过形形色色人和乌七八糟的事也甚多,但自有意识起便注重锻炼,一行一站都挺如松柏,身材修长但不痴壮,气质清冽而不油滑。如今又初抱住了贵人的大腿,人生理想近在眼前,整个人都充满了精气神,散发着十八岁准成年男子的阳刚之气。
越苍澜又仿佛诚心诚意地夸赞他:“原来你长得也不比一般的妖怪差。”
季熙当做没听见,他如今大概知道了越苍澜喜欢自己用什么态度对待他,虽然目前自己对他还亲近不起来,但太过庄重刻意反而不好。
他从房间里拿出一个泥炉和一套茶具,生了火,问越苍澜:“要烤哪种茶饼?”
越苍澜好奇地问:“你还有好几种茶饼?”
季熙有些羞恼,但还是解释道:“寺庄里自己种的,住客们每年都会分到一点。还有一些香客送的,住持看我喜欢,也给了我一些。”
越苍澜一听有杭州当地种的,也不为难他:“那就来点龙井吧。”
季熙掰了点龙井到茶盏里,放到炉上烤,到茶叶颜色将变不变的时候,又换了汤瓶开始煮水,茶叶则用小铜杵细细碾碎,又用茶罗筛过。待水沸过三回,才将汤瓶高高提起,注水进盏。起先只是将茶沫搅拌均匀,随后再用茶筅击打,产生泡沫。
越苍澜饶有兴致地看着季熙点茶,眼前之人宽袖缓带,神情专注,袅袅热气蒸腾,绕其身侧,端显得他眉目璀璨,举止有韵,一静一动皆可入画。杭州城内夏日少风,但这小小偏房内却如青天碧洗,令人心静而凉。
他拿过季熙点好的一杯茶汤,茶汤四周浮沫散去,里面是一只可爱的大花猫。
“怎么点了一只猫?”越苍澜问,“我知大宋文人雅士多爱猫,倒不知你也喜欢。”
季熙坦然道:“我只会这个,住持说遇见贵人能投其所好。”
越苍澜抿了口茶说:“我阅遍天下藏书,却还是不甚理解如今你们这些人的想法。”
这下轮到季熙好奇了:“你几岁了,真能阅遍天下藏书?”
越苍澜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你今天还未好好称呼过我。总是说你呀你的,真是无礼。”
季熙不好意思唤他阿苍,叫他越公子对方又不喜,想到越苍澜还有一个身份,就试探着问他:“安王殿下?”
越苍澜懒懒道:“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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