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案(1/2)
杭州城的融合坊有个药铺归元堂,里面专卖一些珍稀药材,从千年老参、百年雪莲到极品龙涎香、入酒老虎骨,只要能出得起价,想要什么好药材掌柜都能给你找出来,而且品色都十分上乘,据称甚至不比御供的差。有人说这个铺子的背景一定是哪家达官贵人,因为光是药材的收价就十分高昂,而这些大买卖的门路也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
这天一个附近山里的猎户抓了一条足有碗口粗的白环蛇,带到杭州城来卖,听说归元堂专收药材又出手大方,便送来给归元堂的掌柜瞧瞧。那掌柜五十几岁年纪,蓄着胡须,长相十分亲善,就算拨着算盘和阿堵物打交道,也显得很是敦厚实在,唯有在研究药物的时候,眼神里才会显现出闪着精光的毒辣。他揭开那盖着黑布的笼子,仔细看了看猎户带来的蛇,随即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客气神色:“这位好汉大老远来也是辛苦,可是这蛇就是大了点,品种并不值钱。我只能算您二两银子,不能更多了。”
猎户似有不满,皱眉道:“这蛇在我们那儿可没有,我这次上山也是第一次见的。”
掌柜笑道:“那是您没去过蜀地——当然在这杭州城,去过蜀地的人也少。那边山里可到处都是。一般就筷子粗长,也没什么毒,那边人都上山抓了泡酒喝。”
猎户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看蛇懒懒盘在笼子里,性子也温顺,就想带着它多走几家药铺看看,当下把黑布重新盖好,拎起笼子告辞道:“我再去别家问问,若是的确如此,我再回来卖与你。”
掌柜拱拱手,也不留他。
猎户又跑了两家药铺,结果一家说只要蛇胆,一两银子收一个;一家说自己做的小本生意,没见过这么大的蛇也不知怎么用,还建议他把这蛇烹食了,回头好告知食用感受。猎户被气得无奈,眼看天色已晚,便在城内找个客栈住了下来。想着明日再跑两家,若是不成还是卖给归元堂罢。再拿不到银钱,家里的米粮可要见底了。
将蛇笼放在墙角,猎户草草收拾了番便躺在了客栈的床上,烛火熄灭后房间里虽十分寂静,外面夜坊却依然在吹拉弹唱,笙笙不息。对街娇娘柔柔弱弱、断断续续的歌声,琵琶挑捻拨弄的乐音,还有一些市井闲客的喝彩和调戏声,与不知何处而来的香粉味混在一处,幽幽飘进客栈的窗户,在黑暗的感官中被无限放大。
“公子要不要奴家嘛——”
乐器停歇间,只听那娇娘俏生生地嗔了一句,随即便是一阵杯盏撞击翻落的声音,中间混着起哄的口哨声和叫嚷声,淫词艳曲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响起,浪得整条街坊都充满了桃色气息。
猎户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却从未尝过房事的滋味,只听得心里痒痒的,原本十分的困意顿时只缩减到了两三分,整个人在床板上翻来覆去,像是烙铁饼一般,恨不得能冲出去把那娇娘揉在怀里。为了节省衣料磨损,他是脱光了进的被窝,连条亵裤都未留。此时却只觉身上发烫,喉咙干渴,只盖这下等客栈粗糙的薄被都能热出一身大汗。
“呼——”他掀开被子喘气,双眼迷离地望着窗户,而今日那月亮也恰好行至窗前。血色的华光铺撒下来,男人竟有一种被人偷窥的快感。他仰面盯着窗外那颜色奇特的圆月,喉间发出了阵阵吞咽的气声。只是在他眼中,那诡异的月亮忽大忽小,竟逐渐变成了两个,三个,乃至更多,连闭上眼睛也全是铺天盖地金红的色泽。
猎户似是做了一场欢梦,沉浸了半响,忽然意识过来,骇了一跳,想要清醒一些,却忽觉一只冰凉柔腻的小手摸上他的脸颊,激得他浑身颤抖,想喊又喊不出来,脑袋里“轰”地一炸,神智便再也不清。迷迷糊糊间只觉眼前的圆月大得骇人,外面也似有人在奔走喊叫。奇诡月光下,墙上影影绰绰,斑驳耸动,而床前竟有一白衣女子在对自己肆意轻薄。该女子背着月色,看不清容貌,却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教人一碰便心神荡漾。
第二日午后店家进来打扫,不见猎户,却见一老翁皮肤松弛,头发雪白,仰面赤裸躺在床上,喉间有利器划过的伤口,竟是已死去多时,直接吓得摔了水盆出来报官。杭州城衙门却说昨日晚上出了大事,现在查案人手不够,让店家回去好生等待。结果这店家嫌死人晦气,便把老翁尸体拿草席一卷,扔在了衙门口,又将那间屋子用浓重的陈醋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通,屋里的衣裳被褥铺子行李都扔了焚毁,才心下稍安。而到晚上捕快过来查案时,见到的就是一个完全没有线索的案发地点。
杭州城捕快季熙:“……”
查案过程并不顺利,因为没人知道这个老翁是谁,店家说入住的明明是一个青年男子,体型颇为高大,但死去的老翁却起码有七八十岁的年纪,骨架也十分瘦小。有人猜测是那青年猎户杀害了这老翁继而逃之夭夭,但因为他是第一次来杭州城,在本地压根无人识得,也没有留存任何的路引档案。而这个老翁在衙门停尸房放了几天,竟也无人认领。
两个没有身份的人使得整个案件陷入了僵局,猎户被通缉的画像贴得满城都是,也依然没有线索。而同一日晚上发生的通天塔焚毁事件也让人摸不着头脑,就算皇帝派来的八百里加急就放在通天塔大门前的案桌上,和灰黑残破的塔身相看无言已有数日,也不见国师出现。甚至还有人大胆猜测,国师是否已死在了那晚的滔天烈焰中。
这日季熙路过一家药铺,听那伙计在说:“那杀人犯应该是头次出远门,哪有人一个人来做生意,还带那么多家当的。我看他光手里那个笼子就有水缸那么大,里面那条蛇哟,啧啧啧……他还带了一堆不值钱的杂物,什么破了的褡裢,筐子,不知哪儿捡来的烂竹子,奇形怪状的石头。也不知道要干啥,要不是还带着一套弓箭,我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猎户呐。”
季熙闻言连忙走了进去问他:“装了条蛇的笼子?你见过那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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