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君(1/1)
第二天,我跟着阿亮到山上他常住的地方。那地方环境很好,依山傍水。有个衣冠不整的家伙和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对弈,那少年长得和阿亮颇有些神似。那衣冠不整的家伙喝了口酒:“你不行,不行。”我笑道:“士元,你我二人来一局。”庞统看了我一眼:“曹君筹!来!来!”那少年对我略施一礼:“嫂子。”于是让开位置来。我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下过几步,我问道:“士元,我看你可不像是个安于无名的人,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庞统笑道:“怎么说?”我说:“你的棋路凌厉,你不是等待时机,而是打算创造时机。”庞统拿起棋子,又松开手,让棋子“啪嗒”一声摔回棋盒:“既然君筹知道,又何必多言呢?”他拿着酒壶在我面前晃了晃:“要知道,这锦上添花,可是远远比不上雪中送炭的。”我笑道:“此言差矣。锦上添花,好歹也是在锦上,雪中送炭,难道就不怕炭还没有送到,就冻死在路上了吗?”庞统笑道:“我要么在山野终老,要么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做个可有可无的官,叫人家笑话我庞统没本事。曹公手下人才济济,我且不说多的,昨夜来的,哪个不是当世人杰?王佐之才,奇佐良谋,如果我到了曹公帐下,难道有我的容身之所吗?且这些人追随曹公多年,位高权重,我初来乍到,难道能得到重用吗?”我落下一子:“非也。我哥哥任人唯贤,若士元当真有本事,又何惧于哥哥手下人才济济呢?且良马当遇伯乐,子期当遇伯牙,否则曲高和寡,又有什么意义呢?袁绍手下的沮授,可以说是当世的良谋了,可惜他每每进言袁绍却不听从他,反而被袁绍所厌恶。士元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庞统喝了口酒:“这天下的伯乐难道就只有曹公一人吗?”我笑道:“愿闻其详。”庞统说:“吴越之地的孙权善识人,且孙氏地狭,孙权手下知兵者,不过周瑜鲁肃二人而已。”我说:“吴越自古多俊才,老将程普难道不知兵吗?张昭张纮,诸葛瑾,外和友邦,辅定内政,难道就有你的容身之处了吗?”庞统大笑:“此等庸才,皆不及统。”我轻笑一声:“好大的口气。”庞统笑道:“不是庞统狂妄,不过是实在话!”我说:“周瑜和孙策八拜之交,周瑜奉吴夫人为母,孙权视其为兄长。孙策死后周瑜身先士卒,跪拜孙权,奉其为主。”我看向他,“也就是说,孙权的位置是周瑜给的,且周郎之才,人尽皆知。于情于理,你觉得你能取代先辅之臣吗?且孙策遗命‘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张昭周瑜都是托孤老臣,你在孙权心中的地位难道能比得上他们吗?”庞统笑道:“统素闻君筹善工巧,不想这嘴上功夫,不输苏秦。”我说:“苏秦佩六国相印,合六国之力却比不上秦国一荒远之国。如此看来,六国蚩蚩,为嬴弱姬,不是吗?与其说是苏秦,硕佐曹公,当为张仪。”庞统说:“哦?难道曹公的的确确是有不臣之心吗?”我笑:“士元,有一句话我还给你,庸人不识,明者自知。不知士元是庸人还是明者呢?”
我说:“你这棋输了。士元,你考虑得怎么样?”庞统说:“统绝不北向俯首。”我轻叹一声:“士元想当国之栋梁,可惜,这国之栋梁当不当得上两说,只是来日就要是阶下囚了。”诸葛均看不过去:“嫂嫂,你!”我对他露出一副恶毒女人的笑容:“怎么?”庞统笑着拱手道:“君筹,且看来日。”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亮亲自下厨,做了桌好菜,我和庞统一边吃饭一边聊,唾沫星子横飞。我和庞统很是聊得来,从三皇五帝扯到当世诸侯,诸葛均这孩子吃饭的时候倒是乖乖巧巧的,一句话都不说。庞统说:“君筹,还是你来了有意思。这两个都是闷葫芦,食不言寝不语,嘿!说两句话难道还能被噎死?他俩都不喝酒的,来来来,君筹,君筹,满上,你我都满上。”我说:“你这酒不好,我跟你讲,我哥的九酿春酝比这个好多了,哎,百末旨酒你喝过吗?我最喜欢这个,用百草花末酿造,酒香最清。”庞统说:“君筹,你又想框我!我啊,喝酒不求好不好,且看对饮的人,有知音对饮,庞某就是饮水也甘之如饴。”我说:“我哥哥兵法史略,诗词歌赋,无一不通,难道还和你庞士元聊不到一处吗?”庞统说:“非也,非也,曹公已有子期在侧,哪里轮的上庞某插足?”我喝得有些晕,撑着头敬酒:“那我,就只能祝士元,一帆风顺了!”他举杯和我相碰:“这才是你曹君筹该说的话!”
我一直睡到下午,起床的时候看见阿亮在桌前写字。诸葛均在大厅里读书,我伸了个懒腰,走出去坐在门口看门前的流水。诸葛均走到我身边:“嫂子,你姓曹吗?”我笑起来:“你不知道啊?我是曹操的小妹,字君筹。”这孩子于是愣愣地点点头,又坐回去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