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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现场一言难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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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天日趋晦暗,秋风凛冽,偶有几只寒鸦鸣响枝头。

“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此药粉真真是神奇至极。经过几天的安养,现下我身体已恢复了大半,全无异样,属实卓有成效。”

六御闲散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用盖子浮着茶水,却没有入口的意思。

茶杯轻落木桌,只见少年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副鸦青面具,拿在手里来回摆弄起来。

这副面具不论形状,大小,材质,都与他脸上所带这张大同小异,除颜色不同之外,几乎异曲同工,手艺十分精湛。六御持在手中,更像是一对被悉心收藏起来的佳品。

傅容接过面具,道了声谢,若有所思的端详了一会儿,不解道:“六御,这是何意?”

六御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手中的物什,言语间透出丝丝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仿佛刚才那个话语淡凉的少年只是一个幻觉。

“自然是拿来掩面的,此次滋事重大,有一要事尚未查明,不免再去三番探查。此地是潼南与东淮边界相交一带,虽是距离城心颇远,但以防万一,为避人耳目,还是暂且辛苦哥哥将就带下。”

傅容自然心知肚明,这场荒诞的闹剧被他折腾得着实有些刺激,闹得满城风雨也不为过。大家心里必是又为他“冕上加冕”了。就算六御不说,他也一定会寻机赶回潼南。

还有那句毛骨悚然的“不要看”,把他听得后怕极了,但现下他又不好意思询问详情。一方面心悸傅家会不会被六御手一滑直接灭了门,另一方面若当真如此那他就太愧对身主的列祖列宗了,恐怕死上八千回都难消他们心头之恨。

但傅容也很擅长自我安慰,转念则想六御是修道法门者,须道根清净,并绝杀业,模样气质更不像修持邪魔外道,理应不会杀生。

继而觉得自己推理的头头是道,心态竟直接放平了,直道还好还好。

六御的情绪在这几天有了悄无声息的变化,这孩子时而漠然,时而风趣,挺阴晴不定的,傅容捉摸不透,便也不在此做纠结了。

他心系着潼南的现状,时不时就得琢磨一下能不能抽空借个良机回去见一见温思容,毕竟目前他还是她的骨肉,诚然她性命无忧暂且可以放心了,可温思容孤苦伶仃一人,各方面都柔弱不好自理,怎么也要让她不留遗憾的安享晚年吧。

何况……他体内堆积的煞气一直尚未被转化,若搁置时间较长,这只会腐蚀他现居的肉身,百害无一利。

目下要想打听天地间的奇闻异事,了解时下最新的八卦讯息,获取效率最高的渠道无疑是说书阁与酒居茶馆了。傅容素来与穷捆绑,说书阁怕是无望了。

掏了掏衣袖,摸出了他曾经在岳苓山摘野果时卖出剩余的闲钱。这些时日,六御替自己解决了不少烦心事,自然是不能再让他破费了。

一旁坐着的六御双手环臂,目不转睛的盯着愁来愁去的傅容,好奇地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傅容双手恭敬的捧着面具,看着他正色道:“六御,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用了你这么名贵的药物,还让你破财为我安置客栈,替我着想,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我存了点余钱,若不介意,请你吃盏茶还是足以的。”

“......”

戌时,太阳已经落山,天地昏沉,似生宣落下点滴黑墨,缓缓晕开一层朦胧的缁色。

二人徒步溜达着穿过荒山野岭,来到东淮城中,止步于一所酒舍前。

这所酒舍经营在东淮人流最密集的地段,这当儿打尖儿的人格外多,生意热闹兴隆。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川流不息,旅客途经疲惫了,便走进小酌一杯继续赶路。

不得不说这家酒舍的眼光着实高瞻,傅容惊悚的瞪着悬挂在横档上端那块醒目的漆地以黑的牌匾,和牌匾上几个笔势雄健活泼,龙蛇舞动的金箔字样——

赤谲千面!

仿佛感觉自家宣传力度不够大,左右两个门框上又各自张贴了副对联,红纸黑字赫然写道:

赤谲成名只为青州从事,

悦来客满尽是清圣浊贤。

横批:所向披靡

傅容路过此地,当即一口陈年老血脱口而出,于是径直的无视过去,忙装瞎赶路。

六御则对这家酒舍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人已经抬脚杀了进去。

门口一前一后迎来了两位仙风道骨的年轻男子,都遮着面。店小二一瞅,凭借自己多年的会客经验,随即心知肚明来者非同小可。

心中精准的分析出——走在前面的这位黑衣公子步伐沉稳,面露愉悦,然则气场逼人不容接近......后头跟来的青衣男子,脚步发虚,东张西望,颇为颓废,气场较之前者要小得多。

嗯!就他了!

确定了信息,店小二立刻堆起满面笑容,搓着双手,很有眼色的直接绕开前者,笑眯眯的直面向傅容走来。

用最温柔的嗓音,拍最响的马屁:“哎哟!两位客官一看就尊贵不凡,自降身价光临本店,实属小舍荣幸,承惠承惠,客官头一次来?二位想吃点儿什么啊?”

看着头到自己胸前的小二哥,说起话来比女子还要软上三分,雌雄难辨。看的傅容一脸复杂。

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六御,六御则摆出一副“我不是我没有”的无辜。

咳了一声,傅容心平气和道:“额,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个位子坐下再说吧。”

小二哥立刻恍然大悟,“啪啪啪”的直拍脑门,似乎后悔非常,眼睛动不动就往黑衣男子那边瞟,讪讪道:“瞧我这猪脑!是是是!二位客官里面请!”

自方才进门,傅容便一直有个疑问卡在心头,早就想问了,眼下正是机会。

傅容边走边转弯抹角道:“小二哥,我们初来乍到,来此地游历修行,不十分清楚个中习俗,”运了口气,直抒胸臆,“方才,无意瞧见贵舍牌名,觉得清新脱俗的很,恕在下才疏学浅,店家为何要取这些字眼为题呢?那四个字可有什么含义吗?”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六御突然“噗嗤”笑出了声,随即又当机立断的憋住,双肩不停地颤抖。

小二哥闻言,脸上浮现出亢奋的神情,原本就不大的两只眼,一得意,变得更小了。扔掉扭捏作态的语气,立马卯足劲,唾沫横飞起来:“不敢当不敢当,看二位客官像是隐世散人,想必没听说过那赤谲千面,觉得奇怪也很正常。这赤谲千面啊,他是前妖道的主君,掌管了一方妖界,哎!那赫赫有名的阴阳关就是他的地盘,很是威风堂堂!而这妖君,有个很不得了的爱好,你们猜是啥?”

傅容本能的冒出不祥的预感,刚想插嘴转移话题,小二哥的唾沫星子就直往他脸上戳,吓得傅容慌忙掩住了嘴。

“嗜酒啊!二位有所不知,据说这赤谲千面的酒量量如江海,黄河一去不复返知道吧!?直接哇哇吞啊,那酒喝狂了,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怕!那些诸天神佛见之也要吓退三步的......二位客官,诸天仙神都惧怕的男人啊!能不牛/逼吗!我们也就趋个吉利,这不,承妖君眷顾,我们酒舍别看外观不大,生意红火极了,二位这边儿坐!”

傅容和六御面对面坐下,小二哥端茶去了。

走之前,蹦出一句自我感觉特良好的话:“借妖君之名兴我舍长隆,完美!”

傅容一言难尽的打了个哈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面色格外沉痛,只求小二哥能有多远溜多远,越远越好。

六御拿起一只白瓷茶杯,灵活的在手中转来转去,玩的不亦乐乎。

嘴角含着不明意味的笑,笑而不语。

傅容没有多想,也没心情去想,腾出空四下扫了一圈,顿时眼前一亮。

这酒舍看似不大,实则别有一番天地。三五人成群,熙熙攘攘围坐一桌手舞足蹈,津津有味地高谈阔论,沸沸扬扬的划拳行令,一时间,大堂内充满了笑语欢腾的喜悦祥和。

而大堂的正前方,供奉着一尊人形石像。

人像一身妖艳夺目的朱砂红袍十分侵占眼球,但奇怪的是,此人却长着一张阴森森白花花的狐狸脸。

这人脸怪异煞白,没有血色,闷黑无神的一双狐眼直愣愣的盯着前方,眼仁同整张脸失衡,小如黄豆粒,无精也无神。颧骨的位置看上去也特别别扭,看了让人心生难受,仿佛被人强行提到了与眼同高,尖嘴似人似狐,开裂的极大,露出一排骇人恐怖的青黑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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