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人生几度风雨(1/2)
当年的钟思思,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妖女。年少轻狂、肆无忌惮,还是个颜控。
她拒绝了武林中的万千英雄少年,拒绝了道方门的人中龙凤,却独独对钰山派的小弟子情有独钟。
沈宿年轻时长得清秀俊朗,一双桃花眼尤其招人喜欢,引来不少侠女们的关注。加上那时才刚下山历练不久,还是个愣头青。在他眼中,以为“小妖女”是真正的魔教妖女,便紧紧追着她不放,说要为武林除去一害。
在不知多少次被钟思思算计之后,这一次沈宿又踩中了她设下的陷阱,被生生倒吊在半空之中。
“一直追着我,你累不累啊。莫不是你看上我了?看你样貌不错,若是再听话点,被我收进房里,当个男宠也还不错。”
“魔教妖人!休得胡言乱语,谁会对你这妖女动心!”
性格正叛逆的钟思思一时气不过,干脆捧过了沈宿的脸,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他记了一辈子。尽管他连钟思思那时的模样都要记不清了,但他到现在依旧能清晰地想起她的温度,还有少女发间的阵阵香气。
那一瞬间,在他心中,有什么被深深地打动了。
“你……你这妖女!”
“妖女又怎么样了?”钟思思对他做了个鬼脸:“我一没有滥杀无辜,二没有欺压百姓。总比像你这般是非不明、好坏不分的傻小子来的好罢。”
等解开误会之后,沈宿羞得面红耳赤,连连向钟思思不断道歉。
钟思思说,要原谅他可以,但他必须答应她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一生心中只能有她一个,否则便是天打五雷轰。
“你怎么面皮儿这么薄啊,脸动不动便红了。”钟思思那时正坐在他的怀里,巧笑倩兮道:“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回山上去,跟你师父解释。他若不应,我便抢了你下来,做一对逍遥自在的野鸳鸯罢。”
“……休得胡言。”沈宿每一害羞,从耳尖到脖颈间便会染上片片霞红,好看的紧:“高山流水庄与我钰山派素无恩怨,我师尊有什么不应的?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一无媒妁之言,二无父母之命。我又不过是钰山派一个没用的弟子,武功不高,家世不显。这世上爱慕你的人何其多,你若与我私定终身,当真不悔吗?”
“这世上爱慕我的人再多,可叫沈宿的只有一个。你武功不必太高,有我护着你便可。若哪一日当真倦了,大不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倒是你,届时可别哭哭啼啼地说什么舍不得我就好。”
那时沈宿真的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直到高山流水庄的出现,打破了他最后的一点幻想。
“胡说八道。”钟文和皱眉道:“分明是你受了鸿客居妖女蛊惑,辜负了她,与高山流水庄又有何干系。”
听到“鸿客居妖女”这几个字,沈宿目中划过一丝愧色,紧紧握住了拳头:“原来你们都是如此诓骗于她的吗?难怪……难怪她再也不愿见我了。”
沈宿的确意外地招人喜欢,尤其是女人的喜欢。
他与丹红相遇,要比遇见钟思思还要再早些。他从小便上钰山派的山门随净华真人修行,几乎没出过山下三里之外。平日里最亲近的便是派内的师兄弟,最敬仰的便是自己刚正不阿的大师兄,梦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如他一般拥有“大侠”之名。
加冠不久后,师尊交予他和大师兄一项要务。这便是他第一次正式行走江湖,下山前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结果刚走没多久,路过附近的酒肆时,正巧遇到一青年男子遭众江湖人的围攻。三言两语之中,听出似乎是江湖寻仇。
江湖人总有自己一套行事准则,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因而大师兄对他说,莫要去管无关的闲事,谁是谁非尚不一定,这是江湖不成文的规矩。
但沈宿就是觉得,那青年看上去独木难支,很是可怜。即便是寻仇,这样以多欺少也实是不该。
于是他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想着能否帮他们调停一二,至少问清楚情况再说。
然后那青年便顺手以他为人质,逃之夭夭了。
“……你这魔教妖人!”被捆成一团粽子扔在一旁,沈宿破口大骂道:“我好心帮你,你却恩将仇报!”
“小郎君,你是个好心人。只可惜像你这样的好心人,往往活不了多久的。”青年笑着对他道:“下次可要记得,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谁说我是在多管闲事!我只恨自己大意遇上你这样的恶人,若有下次,定不会疏忽大意被你趁虚而入了!”
青年笑笑没说什么,沈宿只觉得闻到了一股香粉的味道,接着便陷入了昏睡之中。等他醒来之后,发现身上的绳索已被解开。在他的身边留着一枚鸿客居的刺客木牌,上面用刺目的朱砂写着“丹红”这两个字。
鸿客居的杀手大多各自为政,只认赏金。若想雇佣杀手,便要去鸿客居发布飞羽令,写清任务,留下价格。若是有杀手愿意接下,便会取走飞羽令,返还一枚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等飞羽令完成之后,才会将这枚木牌取回。
丹红留下这枚木牌,便是等于会无偿为沈宿完成一件事,算是还了他的救命之恩。
然而初出茅庐的沈宿压根不懂这些,转手便将那枚木牌扔了。
再见之时,丹红又易容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因而沈宿依旧没有认出她来。机缘巧合之下,竟在她身陷囹圄之时又救了她一次。
丹红是鸿客居风头正旺的女刺客,红衣弯刀,如一团热烈的火焰般灿烂漂亮。虽身处鸿客居,却向来只杀不义之人。
旁人说沈宿为她辜负了钟思思的一片痴心,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一开始他连丹红究竟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他只是救了她两次,每一次都是出于本心。
行侠仗义、扶危济困,这难道不是我辈中人理所应当的吗?
直到后来,沈宿在一次追捕贼人的行动中受了重伤,昏迷不醒。钟思思回高山流水庄替他寻找良药,却被老庄主顺势扣在那里,关了好一阵子的禁闭。
眼看沈宿就要没救了,却是丹红突然为他送来了救命的天才地宝,吊住了一条命。
等他伤好后,却得知丹红正被武林盟所通缉追杀。
向来江湖正道对鸿客居的杀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这样明令通缉的少之又少,因而他对此极为不解。四处打听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丹红为了拿到救他的这味药铤而走险劫了商队,死伤者二十余众。那商队的头领恰好与时任的武林盟盟主有些亲缘关系,一番哭诉之下,丹红便成了罪无可恕的女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沈宿得了消息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要救她。
他找到丹红,将她藏了起来。可不久后钟思思回来找他,被她发现后她恼的很,什么解释也不肯听。只质问他究竟要选哪一个,也只能选一个。
一边是他的情之所钟,另一边……却关乎他一直践行的道义。
他选了丹红。
那是他最后一次与钟思思相见,等他再找上高山流水庄的时候,便被打了回去。江湖中从此便没了钟思思的消息,那座山庄像是座固若金汤的孤独堡垒一般,即便他想尽办法也无可奈何。消息传不出来,也进不去。
她终究还是恨他的。
连道别都如此决绝,说什么一别两宽,最终却是一刀两断。
这些年来,他只能在只言片语中得到她的消息,猜测她究竟过的好不好。
五年前,高山流水庄庄主大败百战剑圣,那罗率的本事他是曾见过的,听了后只觉得叹为观止,猜想那究竟是不是她。她当年便天赋异禀,想来现在应该是越来越厉害了。这两年来,又传出了老庄主病危的消息。他心中焦急万分,担心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可无论怎样打听,还是得不到任何结果。
直到来了风路城,见到沈般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他的儿子。
那是他和钟思思的儿子。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钟思思转过身来,对他嫣然一笑。这世上仿佛再没有什么光芒,能比她眼角的光彩更加明媚。
即便她恨他,不愿再见他,但她是不是……还没有忘记他。
“那是我们的儿子啊。”沈宿说到这里,不禁两道泪流而下,一瞬间显得更加苍老:“那是她给我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了,我怎么也要守好了他。”
“满口胡言。”钟文和皱着眉头道:“如今沈般下落不明,你要是真担心他,早该去急着寻他的下落,哪里还会跟我纠缠不清。”
能让他稳坐风路城的缘故只有一个。
“你和风家狼狈为奸,早就知道他的下落,所以当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听了钟文和的话,沈宿的泪突然止住了,闭口不再言语。
“若你真想要保沈般的命,就告诉我们,他现在究竟在哪儿。”
依旧没有回答,沈宿像是突然钉死了自己的嘴巴,一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愚蠢至极。”罗彤在一旁嗤笑道:“你指望别人会留沈般一条性命,却不知是在跟什么样的亡命之徒交易。他们巴不得所有的知情者都死光,又怎会遵守与你的约定。”
“沈大侠如今还抱着如此一丝幻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片刻时间,倾城已然指挥着罗家下人将地上的尸身搬走,在这混乱不堪的乐居阁内整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来。只见他在桌上铺好一块干净的布巾,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上面,将煮好的茶汤倒入其中。然后牵起罗彤的手,拉着她在一旁坐下:“还烫,慢些喝罢。”
“……你倒还有这些闲情逸致。”钟文和只觉得眼皮跳了跳。
“钟庄主又何必心急,沈大侠人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是问不出来的。”倾城放下扎起的长袖,轻轻抖了抖,走了过来:“我在钰山派期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既然沈大侠不愿开口,钟庄主可愿听听?”
这时沈宿的目光总算有了一丝波动。
“钰山派如今虽是刘永大侠做主,但他醉心武道,不喜门派内的琐事杂事。因而大多内务,皆是由身为师弟的沈大侠经手。久而久之,刘大侠便成了高悬于天的空架子。而他的一干弟子,也都不问俗事,因此统统被瞒在鼓里。却不知沈大侠早已与外面有了勾连,派内的所谓要务,有一多半都是去帮人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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