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巨兽(1/2)
男子自称周生,周府的长子,而周府是湘州府的巨贾地主,拥田千亩,家奴婢子百余人,曾经盛极风光一时无两,周宅坐落在湘州府西南角,背靠岳麓山,面临湘江水,府型方阔墙院高深,乃是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四人在酉时前赶回了宅门,谢卿酒见这巨贾之家,玄门彩绘,门楣上一方木刻门匾,龙飞凤舞的题着‘福禄祯祥’四个大字,门上正中是一对黑油铁质的铺首衔环,刻的是瑞兽椒图,大门两侧各置一精雕着犀牛望月图的石质抱鼓石,是为门当。他心中暗叹,还是这富豪宅邸制式讲究,自家虽是将官门户,装修却也忒得寒酸了。
周府上下檐角都挂着白纸灯笼,来往者俱佩戴白巾,原来周生自幼离家跟随名门学艺,前些日子才得传信道二弟亡故,快马加鞭赶回奔丧,他与这二弟实际感情浅淡,谈不上甚么手足情深,只是习武之人好强斗勇,他想这二弟因了莫名其妙的巨兽而死,实在窝囊,这几日他便在湘州府里外找寻巨兽的线索,一心只想报仇雪耻,一显周家威名。
周生入府后便唤来左右家奴招待湘寻三人于正厅稍后,他自己往后堂与父母双亲问安,周府虽只是一方地主,但礼数周全,少顷,周生便跟随一位素服高冠的中年男子迎出来,那人约莫不过四十年纪,方脸阔鼻,不见皱纹,他拱了拱手道:“原有贵客登门,周某未迎真是失礼,府内正在服丧,禁食荤腥,特备了简单素宴水酒,万望海涵。”
湘寻三人直身回礼,只道:“周老爷太过客气,我等三人只是一方行贾,路过此地,不想邸舍客满,本无处可居,仰仗周公子惠德才不致夜宿山野,此时叨扰贵府心中属实不安,敢问小少爷是否入殓,可否容三人灵前拜祭,聊表惜念。”
提到小少爷正是戳中了周老爷的伤心事,他老年得子最是宠爱这个幼子,没想到十年精心呵护却横遭惨死,他面容憔悴,凄怆非常,低沉道:“三位恐怕不知,禄儿早已入土,如今七七除灵既满,灵位便设在后堂,三位有心随我一祭,不甚感怀。”
九儿见府内气氛这样压抑,也不敢轻易发声,她沉默的跟随湘寻往后堂,学着她与谢卿酒的样子端模端样的躬身拜祭,随后周生于前厅设宴,周老爷身乏早辞并不久陪,厅内便只余三个婢子侍奉,周生与三人饮酒。
他性情洒落,不拘小节,服丧期间本不应饮酒却见举杯不止,谢卿酒便问:“周公子现下还在寻那巨兽踪迹吗?”
周生一脸愤然,朗声说道:“周某在外习艺一十三年,所谓何事?不就是为了行侠江湖,保身后平安,却不想家中遭此大劫,我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我虽与禄弟情感不深,但禄弟乃我父心爱的幺子,若不能报仇,怎么宽慰老父满腔悲怆啊。”他摇了摇头,又连饮三杯。
九儿此时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那为何先前在邸舍中你说这是邪门歪道作祟?”
男子答道:“我随师傅学艺多年,曾耳闻有游方之术,使那障眼法驭物戏人,变化万端,是以我猜想这巨兽当亦是此术所化,只是既是障眼法,本不该真能伤人性命,此点实在令我困惑不解,于是这几日我便在城中寻觅线索,也四处散出话去,如果真是奸人所为,兴许会再遣此物来袭我。”
湘寻便淡笑道:“周公子以身作饵,确是豪胆,只是此举实欠妥当,假若此巨兽真乃妖鬼之躯,寻常武艺奈何不得,那府中上下老少的性命,岂不危矣?”
周生闻言,举杯停顿,皱眉思索,犹豫道:“这……其实周某从未见过这神鬼之物。”
湘寻端酒遥敬一杯,便道:“不妨如此,我三人再在府中叨扰数日,替周公子寻一寻这巨兽端倪,如何?”
周生面露喜色,忽而转忧,他道:“其实在店中我便知晓三位不是寻常商贾,谢兄弟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湘姑娘司姑娘也不似凡人,兴许真有异能可助我锄奸,只是这性命攸关之事,若真连累了三位,周某千刀万剐难辞其咎。”
九儿便笑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她卖弄新学的俚语,转头问谢卿酒,“对不?”
谢卿酒一副端正师表的模样,点头应道:“正是。”对自己教导有方十分欣慰。
湘寻便笑道:“周公子不必介怀,我等虽是微末之人,对这诡异之事却还有些应对之法。”
那周生便不再客气,直身一躬,抱拳道:“那便仰仗三位,不胜感激。”
他着人在后厢男女两眷舍各开了厢房共三间,收拾妥当,比之一般邸舍天字号房可是奢华更甚。夜了,弦月当空,虫鸣渐息,院中白惨惨的灯火映在窗纸上明明灭灭,湘寻着衣入榻,正仰躺着思索这巨兽袭人一事,忽听三声扣门,笃笃笃,又三声,笃笃笃。
她起身开门,见九儿垂头绞手立在门外,她勾起一丝浅笑,问道:“怎么不睡?学那夜猫子么?”
九儿喏喏道:“我有些怕。”
湘寻明知故问,讶异道:“怕甚么?怕巨兽来袭?”
她摇了摇头,瘪着嘴道:“巨兽有甚么可怕,我、我,我怕一个人睡。”
湘寻舒眉浅笑,一头墨发柔柔的散在肩上,刻意逗弄道:“那怎么办?”九儿闻言抬头可怜兮兮的望着她,一双小兽般的眼睛映着月华盈盈带波,她伸手去拉住湘寻的袍袖一角,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不可以与你一起睡?”
湘寻一挑眉梢,有些为难的轻声道:“这,睡榻也并不宽敞——”其实床榻宽敞得很,容下两人绰绰有余。
“求你了。”九儿隐隐带着哭腔。
“那好罢,下不为例。”湘寻领她进屋,交代道:“睡里侧,老实些,莫乱翻动。”九儿便依言脱鞋爬进里侧,兔儿般合被闭眼,湘寻看她乖顺的模样不由遥想往昔,心中柔波轻搅,无限温情,不一会儿就听见九儿微酣轻缓,已经熟睡了。
一夜无梦,甜酣至晓。
二人洗漱束髻,出得院中,就见周生与谢卿酒正凑在一块练功,周生手持一块两尺见方的石锁,挥舞生风,劲力非凡,身怀如此高艺难怪敢寻巨兽复仇,见两位姑娘围观,更是勇猛起劲,练毕一身大汗淋漓,九儿瞧着有趣,鼓掌喝彩道:“舞得好。”他两步迎上,笑道:“湘姑娘,司姑娘早安,朝食均已备好,不知今日怎么安排?”
湘寻昨夜已有计策,便交代道:“今日要请周公子往城郊探查,多问些礁农佃户,是否在野外有见巨兽活动的痕迹,此兽若血肉之躯,总要吃喝,想必定有线索。我与卿酒九儿去寻焦冥老道,探探这相卜之术,是否真当如此灵验。”
周生点头应道:“甚是有理,就这么办。待晚间我们回府碰头,互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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