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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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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城中因为这起“古寺流莺案”弄得鸡犬不宁,禁军得了密令与画像,借巡逻之名搜查全城,却并未找到许昌来说的那名女子。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发现檀空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人心浮动不安,征和帝急得有空就召见许昌来等人,饭也顾不上吃,黄昏时一下祭台就昏了过去。

廖孝安与唐喜一左一右扶着征和帝,趁着夜色,匆忙叫来了太医。

赵翼辈分大,自然赶去宫中镇守,霍锦城则自觉去巡视城楼。

太医院总判颜荆芥两手提着衣摆踉跄着跑到了龙床前,颜白果提着药箱紧跟其后,两人来不及喘气,一个开始把脉,一个拿出了医案。

赵翼凑过来看了一眼,颜白果冲他安抚一笑,用口型道:放心吧。

赵翼便点点头,退到一旁。

颜荆芥把完脉,又大胆将帷帐掀开一道缝朝里看了一眼,随后长舒一口气道:“皇上这是连日劳累所致,没有大碍。”

“那什么时候能醒啊?”

赵翼也探头看了眼龙床,宫灯映照下,征和帝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我们出去,让皇上好好休息一会儿,到该醒时自然就醒了。”

“什么叫该醒时自然就醒了?就没个准信?”

颜荆芥走出几步,缓过劲来,听着赵翼不善的语气,想起这人不尊老,恐吓过他,一下子怒气上涌,伸手便指着赵翼道:“你百般阻扰皇上休息,是不是想皇上累垮了,你好借机夺位?”

弑君夺位可是个大罪名,眼下又是敏感时期,赵翼明明从没动过这种念头,却好几次被无端怀疑,此时也被激起了脾气,牙关一咬眼睛一瞪,当即就追过去要伸手去抓他衣襟。

颜白果慌忙冲过去隔开两人,背对着赵翼护住颜荆芥,低声哄道:“现在叛军围城,皇上不能有半点闪失,王爷也是一时心急口快,爷爷就原谅他吧。”

若是平时,就凭颜白果是颜荆芥独孙,凭他做过虎护军军医,救过赵翼,也就能拦下两人了。可今日恰是中元大祭最后一天,赵翼守灵已有几日未眠,正烦躁时,皇帝还出了意外,他只觉得脑子里有个蜂窝,眼下正群蜂乱舞,他闭上眼睛猛地晃晃脑袋,伸手砸头想要驱赶蜂群,却意外听到了颜白果的尖叫声。

这声尖叫就像闪电,瞬间劈开了赵翼脑中的混沌,蜂群四散而逃。

他睁眼想看看颜白果怎么了,却发现颜荆芥倒在地上,身体轻微抽搐,蜷缩成一团,面色青紫,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目光却涣散空洞。

颜白果慌忙将药箱子拖过来,翻出针包就去脱颜荆芥官服。

但已经来不及了。颜荆芥耄耋之龄,本就经不起折腾,刚才又是一路狂奔,又是和赵翼斗嘴,还凑上去要打赵翼,结果挨了赵翼一拳。没等颜白果施针,他就不再动弹了。

赵翼沉默地低头看着颜白果。

颜白果还在挣扎,他想去扎颜荆芥脚底的穴位,却怎么也解不开袜子。

“小颜大人啊,让颜老大人安心走吧,别解了。”

唐喜想去扶颜白果,被赵翼一脚踢开:“别吵他!”

廖孝安听到尖叫从殿外冲进来,也被赵翼一眼瞪得定在门口。

为封锁消息,稳定民心,寝殿的宫女内监都被屏退了。此刻偌大个寝宫只有他们几人,而还在动的人,只有颜白果。

颜白果施针完,翻了翻颜荆芥衣袋,摸出一瓶灵心丹,迟疑了一下,倒出一粒就要往他嘴里送。

“颜白果!”赵翼一把拽住他的手,低吼:“他死了!你看清楚,他死了!”

他将颜白果拽起身,用另一只手去掰颜白果的脸,却摸到满手濡湿。

唐喜苦着张脸指指不远处的龙床,压低声音道:“要不两位大人去外面说,别扰了皇上休息。”

他只是个小小内监,不敢去惹手握重兵,素有凶名的赵翼,但看着刚失去祖父,此刻双目通红,满脸是泪的颜白果,他也不敢去劝,只能借着征和帝的名义让两人平静下来。

但两人僵持着,毫无动作。

“两位......大人,这儿是皇上的寝宫,您二位在这闹......不太好吧?”

唐喜硬着头皮上前整理颜荆芥的衣物,一边道:“这是个意外,颜老大人也算高寿了,还是趁着中元......”

颜白果突然急促地喘息一声,扬起手中的细针就要扎向自己。

赵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低吼道:“你扎我啊!我打的他!你有气冲我撒!你尽管打,无论打伤打死,我吭一声就不叫赵翼!”

唐喜死里逃生,连滚带爬的远离颜白果。

颜白果缓缓转过脸来,昏黄的烛光让他的脸半明半暗,脸上的泪痕却闪着晶莹的光,明明白白地告诉赵翼,这个一直笑嘻嘻护着他的小太医哭了。

赵翼长叹一声,别开了视线。道:“是我不对。”

他人生近四十年,前半生宠爱集身,闯祸自有人收拾残局,后半生兵权在握,也没人敢惹他,所以他从不需要道歉。

但从听到颜白果尖叫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做错了就该道歉。生平第一次,他道歉了,他希望可以用道歉挽回什么,却发现在生死面前,再深的歉意都无济于事。

颜荆芥不可能复活,颜白果不可能原谅他。

出乎意料的,颜白果放下了手里的针,默默地蹲**整理颜荆芥的衣物。

赵翼还想说什么,门口的廖孝安抢先一步道:“王爷,有斥候在等您!”

虎护军的斥候几乎都被派去监视白居北了,此刻找来,必定是叛军有异动。赵翼没再逗留,匆匆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颜白果正跪在颜荆芥尸体旁,手上还在为他穿靴子,眼睛却看向门外。

只那一个眼神,直率如赵翼也停了一下,低着头离开。

......

是夜,孤星对明月,为免惊扰先祖,家家户户都早早熄了烛火就寝了。偌大个晟京城,只有巡夜的禁军不时走过,夜风里满是烧焦的纸钱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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