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1/2)
应承安在自家伯劳官的怒视下结结实实地在床上躺了一白日,直到额上热度全消才起得身来,洗去身上汗湿,裹着裘衣凑到厨房看热闹。
邵光誉正挥刀剁羊骨,用的是杀过人的利刃,刀锋先嵌进骨节间的空隙中,再举重若轻地往案板上一敲,一根带肉的肋骨就从脊上脱下,被刀尖一挑丢入瓮中。
瓮中盛满盐粒胡椒料酒等物,飞快浸入肉中,不用放到火上熏烤,鲜香味就飘了出来。
应承安鼻窍不通气,不太能闻到味道,但确实是有些饿了,靠在不碍事处看了一会儿邵光誉的动作,突发奇想地伸手往锅中一摸,摸出来一张眼熟的肉饼。
逃亡途中的亡国君神色自若地拎起肉饼,从缸中舀出一捧清水冲了冲饼上的盐粒,慢吞吞地啃了自家臣子的晚饭,还问道:“京中有什么消息么?”
邵光誉欲言又止地收回视线,答道:“臣整理了照晏府收到的消息,就放在陛下卧房的桌上。”
应承安道了一声“辛苦”,用瓢里剩的水净了手,看着邵光誉利落地收拾好案板上的肉,又从麻袋中掏出一筐土豆削皮,手边还有两个脑袋大的瓷碗用苫布蒙着,不知道究竟是要做几桌饭菜,但怎么看一时半会儿都忙不完。
左右远离京城千里,应承安也不急着看京中消息,当下便挽起衣袖道:“有我能帮忙的吗?”
邵光誉不信任地转回头看了应承安片刻,把他从厨房打发走:“陛下别为难臣。”
应承安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五谷不分”,就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邵光誉连哄带劝地轰出门去。他悻悻地回到卧房中,点了蜡烛,在桌上找到了邵光誉整理好的奏报。
左右不需归档封存,邵光誉写时没太在意格式,应承安一目十行地看完,发觉都在意料之中,就把纸张凑到烛火边点燃,再丢进床边的炭盆中,火舌向上蹿了下,扬起一片热气。
应承安解下裘衣搭在椅上,盯着火盆坐了会儿,从枕下抽出平海剑,心血来潮地推开桌椅跳了支剑舞。
他手脚乏力,剑光蹁跹,却没什么杀伐之意,邵光誉后知后觉地烧了一壶热水送来,面不改色地穿过剑光,把水壶放到桌上,煞风景地问:“陛下吃葱吗?”
应承安收起平海剑,立在原处稍缓了口气,道:“吃。”
他肩背处微微发热,但又不至出汗,筋骨舒展开后疲累之感一扫而空,缓步走到桌边放下平海剑,倒了杯水在手中捧了会儿,问邵光誉:“忙得过来?”
邵光誉应了一声道:“再腌一会儿肉就可以下锅了。”
他环视一圈,看到被应承安扔到炭盆中,还没有完全烧尽的奏报,顺手拿起铁钎拨动两下,叫火舌燃得更旺,一边道:“京中还有其他需要在意的事吗?”
应承安坐在桌边想了一下,问道:“那几句童谣传开了吗?”
邵光誉收到的传信中并没有提及此事,他摇了摇头,把晾到微烫的水壶架到火盆上,琢磨道:“元月倒是个传谣的好时节,臣回信时再催促一二。”
元月中节日尤多,孩童们也爱聚在一处玩耍,等出了元月就差不多要预备着农忙生计,没有精力旁顾。这么一想还觉得时间颇为紧张,当即就提笔写了回信,等晏山城的伯劳官造访时再飞鸽传书。
邵光誉算着羊排腌制好的时间,与应承安讲了两句闲话,起身去烤羊排。
应承安独自在屋中坐了片刻,发梢也干得差不多了,就绾起长发,摸索着用簪子固定住,对着不知多久没磨,已经不甚清晰的铜鉴照了照,自觉勉强能出去见人,穿起裘衣出了宅子。
晏山城中满是年节气氛,坊中烧爆竹,坊外放烟花,还有些胆子大的孩童四处捡没有烧尽的爆竹,高高举起摔到地上听响,不顾身后长辈叫着危险,只管拍手傻乐。
应承安怕邵光誉担忧,没有走远,只站在门前遥遥注视街上欢笑,没看上多久,侧身避开一个丢偏了的雪球,一群孩童像野驹一样从他身前跑过去,还未见过人间疾苦,因此快活得无忧无虑,极具天真气。
连喧闹声在此时都不叫人心烦。
应承安站了片刻,觉得有些冷,刚想转身回去烤火,就看到先前见过的那位伯劳官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拎酒,摇摇晃晃地穿过街上人群,显然是来登门拜访。
他并未向伯劳官提过自己的身份,但这不太难猜,伯劳官对他恭敬有加,等到进了门放下手中之物,更是大礼参拜,口称:“臣师悭叩见陛下。”
邵光誉在厨房烤着羊排,油脂从肉上滴下,落到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在这一片声响中听到应承安与另一人的脚步声,信手抄起一根烤羊排的竹签,带着一身烟熏火燎的气息出了门,见是师悭才把竹签往身后藏了藏,与他点了下头,把伯劳官抓走做包饺子的苦力。
应承安拎起师悭带来的酒坛凑到泥封边闻了闻,被冲鼻的辣劲熏得打了个哆嗦,立刻对这坛酒敬而远之,但到饭菜上桌,还是忍不住就着香气四溢的烤羊排饮了一樽。
酒劲颇烈,入口如同吞火,没有一点柔和之感,应承安半天才将一樽喝得见底,脸颊飞红,还想再倒酒,邵光誉不敢让他再喝,劈手夺走了酒樽。
师悭笑道:“烈酒暖身,陛下若要在北疆久居,总要惯饮烈酒。”
邵光誉出于谨慎滴酒未沾,闻言瞪了他一眼,斥道:“陛下还在病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