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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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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晏府府城名晏山,因所依傍之山而得名,南行三十里有辅城名照水,亦因旁侧之水得名,两城互为犄角,在北疆武备不振时北拒蛮夷,也曾是军备重镇。

如今承平百年,往日据敌所设诸多岗哨已经荒废大半,城外练兵之所重又变作农田,虽被冰雪覆盖,仍能看出田垄走势。

应承安与邵光誉在距驿站三里外分别,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裹慢吞吞地走在官道下,嬉笑的孩童和急着归家团聚的行人都急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交谈和步伐声中都带着鲜活的市井气,叫人听了心生欢喜。

伐北今日又疾驰了百里有余,要休息良久才能吃些草料,邵光誉得在驿馆中坐上一阵打发时间,应承安并不着急赶上去,他微微侧身,让一个左手牵着幼童,右手提着竹篮的妇人走到前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应承安离开京城,快马疾驰向照晏府时就紧绷的心绪露出了一点松懈,他莫名地觉得有些腿软,接着想到已经五日没有洗漱沐浴,又立刻开始嫌弃自己,胡思乱想地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路边的驿站。

驿站的院中没有停着马,看雪地上的痕迹,今日似乎只有邵光誉一人登门,应承安跟着推着一捆爆竹的小贩绕过驿站,抬头看了眼晏山的走势,选了个方向向前走去。

邵光誉已经将两匹马安放到了马厩中,又向驿丞交还二百里加急的令旗,不紧不慢地坐在驿站中喝了口茶汤,才不着痕迹地往驿丁手上塞了一两碎银,招呼他将自己带来的空马喂饱。

他生得高大,面上神色肃然,看着就像是通政司哪位大人,但塞钱的动作行云流水,那驿丁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多了一块冰凉硬物。

驿丁茫然片刻,偷偷把手揣进袖中,又摸了良久才敢确定现实,惶恐地推拒道:“这怎么使得。大人请安坐,小的这就去招呼人喂马。”

话是这样说,驿丁却没有把碎银还给邵光誉的意思,邵光誉微微颔首,又含笑不语地看着驿丁。

驿丁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邵光誉客气道:“我这马脾气有些大,非精豆、麦麸不食,劳驾小哥用些心。”

驿馆用的草料都是公中采办,只需马照料得合了规,买些便宜草料也无妨,余下的银钱还能分去花在沽酒博彩宿妓等快活事上。这些损耗上官皆知,但看在冬夏两季送来的孝敬上,对此不闻不问。

所以此时在这种驿站中找到上好饲料有些难,驿丁犹豫了一下,邵光誉又不动声色地塞了他一锭碎银。

驿丁的满面难色当即消失,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用上等草料精心照看,攥着到手的银粮一溜烟地跑出驿馆。

邵光誉看到他把手从袖子中抽出来,攥着拳头,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又凑到嘴边咬了一口,面露陶醉之色,大概是分辨出了碎银成色。

这举止有些粗鄙,但也再常见不过,邵光誉收回目光,叫了一壶热水将随身的两个水袋灌满,又要了热气腾腾的面饼,自己啃了两张,剩下一张晾到不烫手,就揣进怀中暖着。

等他忙完这几件琐事,驿丁小跑着回来,交口称赞道:“真是好马。”

他声音有些大,把驿站中余下的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因此邵光誉故作紧张地呵斥道:“小声些,没见过世面吗?”

驿丁连连应和“小的确实没见过世面”,被勾起了谈兴,小声打探说:“大人这加急传讯,一路在驿站换马,怎得还带了匹空马?”

邵光誉面上不可遏止地露出了既想保密,又想炫耀的复杂神情,驿丁见状好事地端走桌上茶壶换了新茶,陪笑道:“小的嘴严得很,大人好心,就当让小的长长见识。”

驿丁讲起奉承话一点停顿也无,邵光誉听了一会儿,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便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开口道:“小哥识货,也知道这马神骏,我家大人爱马如命,等我把它献上去,就不用再做这风里来雨里去的苦差了。”

他说着舒了一口气:“五十两金呢。”

驿丁做的就是迎来送往之事,买凶杀人都见过几回,行贿送礼更是司空见惯,并不觉有错,反而赞道:“大人当真阔绰。”

邵光誉却叹口气,摇手道:“我倒羡慕你们这些服徭役的驿丁。虽是要背井离乡、起早贪黑,但忍上一年就能拿着赏钱回乡自在,还能娶个勤快婆娘。哪像我等传令的,说出来是个官,碰上加急的传令,晚半个时辰都要掉脑袋。更不必说一路上要忍饥挨饿,溺溲都在裤裆里,想想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二百里加急早晚还能再驿站中歇歇脚,再快的传令就得昼夜不停,驿丁见过几次,听得感同身受,连连点头:“大人辛苦。”

邵光誉同他再闲聊几句,留下假消息,估摸着应承安应该已经走过了驿站,就含混地应付过驿丁的奉承,假意看了眼天色,抓着包裹起身。

驿丁颇为殷勤地送出门,挤眉弄眼地道:“不知大人是否熟悉照晏城,小的再过片刻就该下差了,不如引大人到经历司衙门交了传书,再闲逛一二?”

邵光誉心知驿丁是看重了自己出手阔绰,并无必要节外生枝,便不甚委婉地拒绝了他:“休得胡扯!我交了差是要回家见婆娘的,从不在外厮混!”

驿丁失了个蹭吃喝的机会,在心中腹诽了一句:是怕在外厮混被发现回家抬不起头吧。

他这样想完,心中又乐呵起来:我家婆娘从来不敢管我。

接着又想起同村八十老汉娶二八少女,那玲珑曲线谁看了都要吞口水,不免再悻悻起来:臭婆娘不懂事,拿了钱回去打死埋了,还能娶个黄花闺女热炕头。

邵光誉不知道跟在身边的驿丁心中在转什么龌龊主意,他走到马厩旁,一眼就看到了埋头吃草的乌珠马,伐北身边空空如也,驿站中养的马全被踹到角落里挤做一团,敬畏地看着它。

驿丁见到这一幕,从想入非非中回来,又是一顿称赞。

邵光誉费了点力气才从奉承中脱身,伐北刚饱食一顿,不能疾驰,干脆牵着马离开驿站,还听驿丁艳羡道:“这马真威风。”

心中想的却是:要是我也能这么威风就好了。

喂马的驿丁跟着附和了会儿,见邵光誉走远,纷纷开始起哄,叫拿了赏钱的驿丁沽酒请客。

*

明日便是除夕,通政司不到往日散值时就停了差事,除非当真是十万火急的公务,否则叫不开通政司的大门,邵光誉虽是假扮递驿,手中公务倒是确有其事,需得在天黑前送到晏山城中的经历司。

他与应承安约定在城中的通政经历司门前相见,当下快步赶去,送了公文,和仍奉公值守的官员互贺新年,告辞作别,在衙前的街上找了找,看到了无所事事地左顾右盼的应承安和假扮伢人的伯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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