髀肉生(1/2)
水井在庄园外,夜半时无人取水,覆在井上的木盖已经结了一层冰,须得先烤化,不知要用多长时间,禁卫回来取火把时便叫上了同袍。
庄园中的人被全副披挂的骑兵吓破了胆,全都缩在屋中瑟瑟发抖,哪怕听到离去时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声响也不敢出门,就给了应承安从容引燃焰火的时间。
邵光誉夜闯京郊酒楼,说动蔺自明留在京郊的人手一道截杀宿抚,争吵出设伏地点,设下拒马等路障,又借口要指挥伯劳官另设一处伏击匆匆告辞。
蔺氏养了数百死士,派遣到京中的都是个中好手,培养不易,若是尽数折在此处,怕是要受私刑,为首者思索片刻,命人运来黑水浇到雪上。
黑水遇火即燃,伏击者们远远听到马蹄声,从藏身处抛出火折,火舌被风卷着四散,眨眼间蔓延开来,封堵住宿抚去路,弩手拉开踏弩,箭矢射出时带着雷霆声势,交错成一幕箭雨。
邵光誉心知宿抚身边禁卫精锐,虽然预计宿抚被骗出时不会带太多人,但也频频嘱托,因此此时踏弩连发,是力求杀敌于不备。
禁卫一见火光,就将宿抚团团围住控马后退,将随身佩戴的兵器握在手中,然而还未退开多远,就听到弓弩激发之声,箭矢穿过火光,还未至面前,已经有了凌厉风声。
踏弩的箭矢比寻常所用弓箭长出许多,势大力沉,禁卫下意识地舍身扑上护住宿抚,正被击中要害,而架势贯穿铁甲与胸口后还余势未尽,又带着禁卫向后飞出一段,重重地撞到了宿抚身上。
宿抚得到应承安的消息时人在书房,匆忙起身,顾不上其他,也没有着甲,见禁卫被击飞,神色肃然几分,抬肘抵在他的后背上止住去势,手腕一转,卸掉禁卫手中握着的长枪,将他推开,俯身贴在马背上。
禁卫还余一口气,跌下马后还下意识地想翻身滚开避让马蹄,然而被穿胸而过的箭矢架住,手指蜷缩了一下,从箭杆上滑落下去,血痕宛然。
宿抚顾不上生出任何一种情绪,长枪连接拨开数道箭矢,虎口崩裂,血水沾在冰冷枪杆上,结了一层薄冰。
余下禁卫聚到宿抚身边,身上都已经带了伤,其中一人抽出响箭挽弓射出,再抽箭对射,咬牙道:“是军中踏弩。”
踏弩极难驾驭,再厉害的神射手连发五箭也该力气告竭,宿抚心中数了十息,再无箭矢穿过火光,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松了松,这才感到疼痛。
脚踝没有太发力,倒还好些,但胸前被兰臣留下的剑伤已经有了撕裂似的疼痛,他宿抚微微皱眉,望了一眼只能在不甚明亮的曦光中看到轮廓的城墙,毫不迟疑地偏转马头,沉声道:“去太平卫。”
禁卫令行禁止,熄了火把戒备后退,马蹄踏上被冰雪覆盖的田垄,取了条近路,绕过火光来处,借夜色无声退走。
然而战马还未蓄足奔驰之势,又是数支长箭射来,宿抚回手转开枪花,战马默契地向旁跳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袭击,但禁卫的一匹战马被射中了马腹,四蹄颤抖,眼看就要跌倒。
马上的禁卫道:“臣留下断后。”
他不待宿抚应答,拍了拍自己的战马的脖颈,催促它策马跃回官道走向火光,途径同袍尸身和失了主的战马,呼哨一声,换了一匹坐骑。
深夜伏击,地上必然有绊马索一类的事物,禁卫长枪拖地,奔袭时感到两下滞涩,不知道割开了什么事物。
他换下的马打着颤跟在后面,已经落下一截距离,箭羽被染得通红,接近火光时向禁卫嘶鸣了一声,卧倒下来,疲惫地甩了下尾巴。
四周被火炙烤得犹如烘炉,好在禁卫和战马都全身着甲,不虞穿过火光时被点燃衣物,一路驰骋不停,踏过地上流淌的黑水后铁甲烧得滚烫,顾不上被熏得口干舌燥,忙抬起头来打量情势。
火光后确实有人严阵以待,能一眼看到的伏兵约有十人,看形貌不似军中将士,更像世家养出的私兵,京郊左近没有练兵之处,精气不能完备,人数也不算多,唯一值得称道是装备精良不下禁卫。
禁卫暴喝一声,借着战马前冲之势绞杀数人,再被迎面撞来的弩箭穿胸而过。
隐在人群后的弩手精疲力竭地从地上坐起,腰腹力气用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身边人见状忙上前去扶了一把,将弓一同拎起,搀着他换了另一处开弓之所。
寻常死士自然不能同全服装甲的骑兵对抗,杀人全凭踏弩,宿抚退走不远听到禁卫声音,勒马思索了片刻,不知对面究竟还有几只踏弩可用,不愿冒险,仍是奔太平卫大营而去,沉吟道:“官道上纵火杀人,实在太过猖獗。”
踏弩是军中重械,每一架都有编号记录,每三日清点一次,能做踏弩的匠人同样管理,多数人一生不能踏出工坊一步。如此严看死守之下,伏兵手中的踏弩从何而来?
京城左近只有应承安能藏下踏弩和能操弩的射手,任一支世家也做不到。
宿抚想到应承安,不免咬牙咬出了满口血气,却不敢放松戒备,再行出三里左右,果然又有一支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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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极时动了取走宿抚性命的念头的自然不止一人,但能付诸行动的却没有几人。若非应承黎与蔺自明相争,一方要争正统之位,一方不愿让他得势,竭力阻挠,邵光誉也说不动他派遣到京中的人。
另一处设伏的是伯劳官的人手,贵精不贵多,只有两人。
一人身材壮硕,手持双刀,一人精瘦矮小,手里拎的却是把青铜铸的火铳,腰间又别着一柄刺。
壮者名郑虎,瘦者名郑豹,两人是同乡人,论辈分算作出了五服的兄弟,家乡受难,流离到京城,正赶上朝廷募兵以救灾,这两人有一把力气,先入禁军,再入千机营中,在营中受不平事,被施以恩义笼络,做了应承安的眼目。
禁军守城时被击溃,两人侥幸未死,找上邵光誉,口称恩义尚未偿清,要为应承安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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